酒场、牌场和闲话场

 文/巩钊

老辈人常说，酒场见真性，牌场见人心。平日里客客气气的客套话，你好我好大家好，未必能看得出一个人的底色，可一上酒桌、一坐牌桌，藏在面皮底下的品性，多半就露出来了。

酒是饭桌上活跃气氛的工具，不是用来逞威风的。有的人端起酒杯，从不强人所难，能喝便喝，不能喝也不劝酒、不逼酒，说话有度，醉了也不撒疯耍横，守得住分寸。有的人两杯酒下肚，就耍起了权势钱势，高傲的架子就端起来了，逼着旁人硬灌，借着酒劲大话连天，比尔盖茨见了他都要顶礼膜拜，一个月能和联合国秘书长喝几次酒，全然不知道人头马的价格，家里的人头马摞成了小山。既是输了道理也不肯服软，只许自己胡吹八打，若是一点小事被人点破就脸红脖子粗，耍沷耍赖耍流氓，甚至于拳脚相向。本来就是关系好的弟兄们，因为喝酒出了人命，喝酒喝的朋友之间反目成仇的事例更是屡见不鲜。酒是试金石，试的不是酒量，是自控、是体谅旁人的心，是弟兄们在一起交流沟通的桥梁。我不管是与年龄大的老哥们还是与年轻的小兄弟喝酒，提前定下规律，不论人多人少，以一瓶酒喝完为标准。就是防止弟兄们在一起，本来就是图的高兴，最后喝个不欢而散实在不值得。

牌桌更是一面镜子。打牌图的是消遣，输赢本是娱悦心情。品性厚道的人，赢了不张扬炫耀，输了不摔牌骂街，认赌服输，不急不躁。偏偏有些人不一样，赢了眉飞色舞，输了就怨牌不好、怨旁人出牌不对、怨别人碰牌，骂天骂地骂自己，骂爹骂娘骂祖先。掷骰子时爱耍小聪明、动小心眼，算账时能占便宜就不肯吃亏。一场牌打下来，拍腿弹（dan）脚自抽耳光等举动是丑态百出，急躁、贪心、输不起的人性，全都暴露在牌桌上。这样的娱乐，失去了初衷，让麻将这一文明高雅的活动，蒙上了认钱不认人的坏名声。

还有一种可以窥探人生三观的就是闲聊。有的人闲聊，站在公平公正的角度，聊俄乌战争，聊大环境下农民的收入，聊过去的人和事。不偏不倚，以事论事，不带个人意识，不以个人得失全盘否定或者坚决支持。而有的人则不同，他种西瓜希望天天都是大旱高温，他儿子没有结婚就盼着全世界的青年人都不要结婚，他领着高额的退休金还羡慕农民每个月二百多块钱的生活补助金。这两年来养猪人遇到了经济萎缩，猪肉价格一直在超低价格上徘徊。其他人一听昨天六块钱的猪肉今天降到了五块，马上就觉得这不仅是养猪人的不幸，更是经济全面衰退的信号。可有些人不这样想，他幸灾乐祸，每天都要去肉店打听价格，期待着猪肉降价降价再降价，一直降到三十多年前的那个年代。殊不知，农产品的大幅度降价，得到实惠的永远不是农民。我无意于责怪这些目光短浅的农村人，可他们心胸狭隘、趁火打劫的想法溢于言表却让人匪夷所思。

酒场、牌场、闲聊，说到底都是小事。可小事见本心。一个人能不能体谅别人、能不能扛得住输赢、能不能管住自己，对酒桌上的劝与不劝，牌桌上的输与赢，市场上货物价格的高与低的态度，一眼就能瞧个大概。真正靠谱的人，不论喝酒还是玩耍，始终守住体面，不欺人、不逞狂，胜不骄，败不馁，不以己悲，不以物喜。

世人交友，不必只听嘴上说得多么好听。酒过三巡，牌过几轮，静静观察他的言行，人品自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