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散文)
文/张根新

我家住在武汉长江大桥汉阳桥头,阳台正对着长江。
不必远行,不必登高,推开窗,便是一幅铺展开来的江城长卷。脚下是汉阳滨江的林荫大道,车流缓缓,树影婆娑,旁边学校操场上传来孩子们清脆的嬉闹声,鲜活的市井烟火,就暖暖落在窗下。而抬眼望去,视野毫无遮拦——万里长江,从天际奔来,又向天际奔去。

江水是浑黄的,带着上游泥沙厚重的岁月,不疾不徐地流淌。江面上货轮、驳船、小舟往来穿梭,有的逆水而上,有的顺流而下,船身划破水面,拖出一道长长的波纹。汽笛声偶尔传来,闷闷的,隔着江面悠悠飘过来,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武汉长江大桥就横卧在眼前。钢铁桁架,八墩九孔,如一条巨龙伏于大江之上。这座"万里长江第一桥",已经在这里站了近七十年,火车从下层隆隆驶过,汽车在上层川流不息,它始终沉默而坚定,稳稳把汉阳和武昌紧紧挽在一起。

隔江相望,蛇山蜿蜒,黄鹤楼翘角飞檐,红墙黄瓦,在一片现代楼宇之间格外醒目。千年古楼阅尽了多少朝代更迭、江潮起落,如今依旧静静伫立山巅,俯瞰着脚下这条大江,也俯瞰着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古黄鹤楼身前身后,武昌沿江高楼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在阴天里泛着柔和的光,新旧交融,古今同框。
目光再向东移,江面更显辽阔。远处,鹦鹉洲长江大桥的红色桥塔隐约可见,如两道朱红的门柱,框住了更远的江天。多云的天空下,城市天际线一直铺到视野尽头,朦朦胧胧,像一幅水墨长卷。

江风从窗口灌进来,裹着江水特有的湿润气息,轻拂面颊。我常常就这样静静站在阳台上,看船来船往,看云卷云舒,看大桥上车流不息,看对岸楼宇间光影流转。
一边是千年文脉沉淀的古楼,一边是拔地而起的摩天广厦;一边是亘古流淌的长江,一边是屹立江上的钢铁长虹。大江不改,古楼长存,而城市岁岁如新。
住在武汉长江大桥汉阳这边的桥头,窗含大江,目极三镇。这不是什么风景胜地,却是我日日相伴、反复凝望的寻常光景——也正是这份寻常,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毕竟,大江在楼下流着,黄鹤楼在对岸立着,武汉长江大桥在江面上卧着,这份熟悉的景致常在,这座城,就永远是那个热气腾腾、生生不息的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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