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忆父亲
刘大鹏/图文
山河留风骨,笔墨寄相思。半生执笔写乡土,一纸深情念亲恩,岁月无言,唯文字与思念生生不息。
——题记

世间最深的牵挂,往往始于未曾圆满的陪伴。
有些人,匆匆一别,便成余生漫长的念想;有些情,未曾朝夕相守,却根植血脉,影响一生的行路与心境。我的父亲刘浩华,一生伏案执笔,以文字为舟,渡尽东江烟火、乡土悲欢。通读《刘浩华全集》,遍览字里行间的山河人事、人间百态,终读懂他笔墨深处最柔软、最绵长的隐秘情愫——那是他对早逝父亲、我的祖父刘佛星,跨越数十载的遥遥追念。
岁月冲刷往事,时光斑驳旧影,可藏在心底的亲情与敬畏,从未褪色。东江流水滔滔,见证着一代人的苦难与坚守,也见证着一位文人,以笔墨回望来路、致敬父辈的赤诚初心。
展卷读文,亦是重读父亲的人生,重读那段根植乡土、伴着思念生长的滚烫岁月。
展阅厚重的《刘浩华全集》,字字朴素,句句深情,通读全篇便会发觉,父亲的笔墨深处,始终藏着一份绵长又深沉的念想,那是他穷尽半生时光,对早逝祖父的深切怀念。
父亲六岁那年,祖父刘佛星便骤然辞世,匆匆离去的背影,定格成父亲童年永恒的遗憾。稚嫩年岁,本该承欢父侧、无忧成长,他却早早告别了安稳烂漫,从此与清贫为伴、与孤单为伍。祖父的容貌模样,仅留存于他幼年模糊零碎的记忆片段,从未有过朝夕相伴的温情时光,可这位素未久伴的父辈,却悄然镌刻在他的生命里,潜移默化,影响了他的一生风骨、人生格局与文学归途。
东江汤汤,滋养一方水土;龙川涧洞村的阡陌乡野,是父亲扎根一生的故土,亦是他所有故事与情怀的起点。祖父离世后,年幼的父亲被迫一夜长大,褪去孩童稚气,扛起生活重担。山间割草拾柴、田埂放牛劳作,日复一日的乡间劳作,让他早早尝尽底层生活的寒凉冷暖,阅尽乡土人间的艰辛百态。
命运的磨砺从未止步,年少芳华之际,恰逢世事跌宕,因祖父过往履历的牵连,他心心念念的艺校录取通知惨遭扣押,炙热的求学梦想骤然折戟,前路陡然受阻。青葱年少,他默默承受着旁人异样的目光、世俗的偏见非议,在无人慰藉的逆境中咬牙坚守,在风雨坎坷中躬身成长,淬炼出坚韧不屈的心性。
纵使一生未曾得祖父长久庇护、未曾朝夕承欢膝下,可祖父留存的故土风骨、客家人的淳朴气节,早已融入父亲的血脉骨髓,成为他立身立文的根基。东江山水孕育的坚韧品性,底层百姓向阳而生的苦难与坚守、质朴与善良,都化作父亲文学创作最鲜活、最深厚的源头活水。
在他《东江女人》等经典篇章中,一个个坚韧不屈、质朴善良、向阳而生的乡土人物跃然纸上,鲜活动人。那些在烟火苦难中挣扎、在风雨岁月中坚守的普通人,既是东江大地众生的缩影,也藏着父亲对祖父那一代人苦难人生的深刻回望,更是他历经世事沧桑后,对底层父辈最极致的共情与敬意。
祖父这一生,未曾给父亲留下半分物质财富、良田家产,却将东江山水的倔强风骨、客家人的忠义坚韧、普通人的善良赤诚,尽数留给了子孙。幼年缺失的父爱、年少历经的苦难,没有磨平父亲的棱角,反而让他更懂人间疾苦、更怜众生不易。

此后半生,他以笔为犁、以纸为田,深耕乡土文坛,细细描摹东江大地的烟火百态,娓娓书写寻常百姓的悲欢离合、起落人生。一卷《刘浩华全集》,写尽东江山河岁月、乡土风情,致敬坚韧勇敢的客家女性,铭记一生操劳、傲骨不屈的祖母黄才招,更藏着他跨越漫漫岁月,对早逝祖父最真挚、最绵长的遥寄思念。
斯人远去数十载,山河依旧如故,东江流水生生不息。笔墨有温度,文字可传世,岁月会更迭,而藏在纸页间的家风风骨、绵绵思念,历经时光沉淀,愈发深沉、愈发绵长,永存人间、代代相传。
重读父亲文集,回望父辈来路,方知文字的力量,从来不止于书写山河百态、人间烟火,更在于留存记忆、延续风骨、安放深情。
祖父匆匆一生,平凡而质朴,却以无形的风骨滋养了父亲的一生;父亲执笔半生,以文字为炬,记录乡土、致敬亲人、留存岁月。两代人的情愫,跨越时空,相融于一纸笔墨,藏于东江山水之间。
世间所有奔赴,皆因热爱;世间所有书写,皆因深情。山河不老,文脉长存,思念不息。往后,唯愿这份根植乡土的坚韧风骨、这份纯粹赤诚的家国亲情,随笔墨流转,岁岁绵长,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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