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小确幸”
(外一篇)
作者:陈红梅
10月5日,国庆长假第五天。天气阴转多云,不冷不热,透着几分秋日的飒爽,正适合出门"放风"。
此行的目的地是老地方——牛鼻村。车程不过一小时,风景依旧,只是假期的车流比平日喧闹了许多。然而,真正的惊喜往往不在终点,而在不经意的转弯处。
当车子驶近黄竹村委时,眼前的景象让我们不由得放慢了车速。
大坪上彩旗招展,右侧栈道崭新的白色护栏在绿意掩映下格外抢眼,观景台上三三两两的游客正忙着拍照打卡。左边那条"福字走廊"更是惊艳——顶上挂满五颜六色的福字灯笼,风一吹,两旁亮片簌簌闪烁,像极了童话里的时光隧道。不远处的草地上,两个精心布置的心型打卡点披着粉白花环,美的让人心生欢喜。
"听说这里有个声控喷泉,特好玩!去看看!"儿媳的提议瞬间点燃了大家的好奇心。
走近一看,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正对着扩音器"发功",双手拍得震天响,喷泉应声拔地而起,引得围观游客阵阵惊呼。我也按捺不住,学着样子双手猛拍喇叭口,结果没几下手掌就红了,只能"缴械投降"。
先生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笑着传授秘籍:"你这方法不对,得用空心掌,省力还出效果。"说着便亲自示范——那喷泉仿佛真听懂了他的指挥,随着掌声忽高忽低,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四两拨千斤"吧。
假期里,黄竹村委崭新的三层办公楼一楼还亮着灯,有人在坚守岗位。大楼后的儿童公园更是热闹非凡,成了孩子们的快乐星球。
家长们各显神通:有的陪玩跷跷板,有的低头刷手机偶尔抬头瞄一眼,有的教孩子敲竖琴,有的陪孩子玩益智游戏,有的守着滑梯口当"安全员"。我拿起小槌,在竖琴上敲下一串音符——"哆来咪发嗦啦西哆",清脆悦耳,像秋天里的一串风铃。
涂鸦墙、画廊、小鼓、攀爬网、沙池……设施之多让人目不暇接。
"要是孩子在这儿玩,一上午都不闹。"我感叹道。
"可不是嘛,去年我们经过时还没发现这个宝藏呢。"儿媳接话。
看着这些崭新的地胶和完善的设施,我不禁惊讶:"一个普通村委会,游乐设施竟这么完善,真是出乎意料!"
儿媳脸上露出几分自豪的笑容:"政府搞'百千万工程',咱们村里早几年就搞好了。"
看来,人果然不能总待在家里。哪怕只是路过,只要愿意多看一眼,美好就在身边。这一趟,不仅攒了一把家人的笑声,更让我这只"井底之蛙"开了眼界——原来乡村的变化,早已悄悄跑到了我的前面。
大山的眷恋
在这波澜不惊,貌似平凡的岁月里,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会有着令人难忘的记忆。
我是矿工的孩子,从小就在大山中长大,随着矿产资源的枯竭,我们几年或十几年就会随着父母迁移到另一个新矿区。
韶关因为有着优越的地理环境和丰富的矿产资源,曾经一度发展成为省内仅次于广州的重工业城市。自十九世纪五十年代末期,来自全国各地的工人和技术人员扎根韶关,用他们的技术和力量将韶关建设成广东工业重镇,伴随着各类人才的聚集,一个华南重工业城市迅速崛起,一批工矿企业闪耀岭南。当时的政策是优先发展矿业,以国营企业为主,民营企业为辅的生产形式。我的父亲就是在这种大背景下,从清远来到了石门台。当了一名民营工人,而我就是在石门台出生的众多孩子之一。
2018年11月28日,我们这些在矿山出生的孩子,相约重游故地。于是我们一行十人,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终于到达了石门台矿的生活区。在一片荒芜中,我们拔开小树和杂草,找到了办公室、职工宿舍及小学校的旧墙基,它们见证和记录了当年的热闹和变迁。
石门台小镇到采矿区,只有一条崎岖的羊肠小道,路程约6公里,那里山峰险峻,有大片的原始森林,静谧的山谷,还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矿里有一支挑担队,专门负责矿区所需物资的运送。我婆婆就是挑担队的成员,她曾跟我说:那时的生活真的很艰苦,脚上,肩膀上经常被磨出水泡,长满了厚厚的茧子,经过狭窄的地方,都要小心翼翼,若不小心,碰到路旁的岩石,就会摔倒。
在学校旁,有一条清澈的小溪,象一条玉带婉转盘旋而过,溪中大小石块错落有致,很是漂亮。然而,就是这条美丽的小溪,却发生了一件让人心痛的故事。那是一九六三年的夏季,矿工刘社光的长子,因为前几天妈妈生了小妹妹,聪明懂事的他,在放学后,便去小溪的小水潭钓鱼,他全神贯注地在等着鱼儿上钩,想多钓些鱼儿,做鱼汤给妈妈喝,让妈妈增加些营养,小妹妹就会多些奶吃。然而,单纯的孩子浑然不知上游已经下了暴雨,洪峰象闪电般扑来,他来不及呼叫,更来不及躲避,一个七岁,只有七岁的孩子,就这样被山洪卷走了。人们呼叫着,寻找着,几个小时后,人们在几十米下游的石缝处,找到了他。他已经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小手小脚被洪水冲的发白,但手里仍然紧紧地握着鱼竿。在场的人们无不流下了伤心的泪水。后来,人们把他埋在了离学校不远的山坡上,让他每天都能听到同学们朗朗的读书声。
我们沿着小溪步行而上,约二十分钟的路程,便到了父辈们工作的采矿点。废旧的低矮石窿,残留的炮眼,都记录了当年父辈工作的艰辛。…
从石门台矿出来,我们驱车来到了几十公里外的另一个矿区_长江岭矿。由于天色已晚,我们一行便在离矿区几公里外的锦潭休闲度假区留宿了一晚。
由于矿产资源枯竭,我两岁时就随父母搬到了长江岭。记得那几年的夏天,父亲总喜欢带着我去大水潭游泳,我的那几下狗爬式的蛙泳、潜泳和仰泳就是在那里学会的。
还记得学校就在我家左侧不远,当时的学校只有一间课室,十多个孩子,一二三年级全都在那里。教书的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我们叫她王老师,一年级的学生上课,二三年级的就做作业。二年级的上课,一三年级的就做作业。三年级的上课,一二年级的就做作业,如此这般循环。我曾在那里就读一年级,当时学习并不好,有一次数学考试,我还悄悄的问过后排的陈雄,他比我高一届。当时还自以为聪明而洋洋得意,其实老师是知道的。现在想想也觉得好笑。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买什么都要购物证。为了节约一根火柴,奶奶每次都会把做饭、烧水剩下的炭火,用热灰埋起。到要生火时,再用火钳扒出,钳到茅草上,然后用嘴对着使劲吹,“吹着了,吹着了。”能节约一根火柴,也是值得高兴的。童年的艰苦生活,使我养成了勤劳、善良、节俭的性格。童年的生活虽然贫困,但不知忧愁,充满欢乐。长江岭虽然地处深山,但依然给我们这群山里的孩子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
上午,我们来到以前的生活区,这里已变成了一个中型水库。昔日夏天经常游泳的大水潭,以及它后面的一片竹林,还有部分的屋地都已淹没在湖水中。而我住的小山岗,虽然没有淹没,但也长满了比碗口还粗的树木和杂草。时过境迁,一片荒凉。大家都不禁感慨万千。
1970年,我们又搬到了崩岗山矿,由于还没建好住房,我们只能暂住在附近农村。父亲和其他叔叔伯伯们每天早出晚归,砍树、搭建厂房,秉承“先生产,后生活”的精神。迎难而上,苦干加巧干,在艰苦的条件下,父亲总是热情饱满的投入到工作中。他不畏艰险、坚韧不拔、积极乐观。在父亲和工友们的共同努力下,选矿车间很快就顺利投产。从一九七一年至一九八七年间,崩岗山锡矿,每年都超质超量的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我们也由原来住的茅房搬到了砖瓦房,渐渐的有了录音机、电视机,再渐渐的我也成了一名矿工。
由于六七十年代的采矿技术还很落后,没有任何的安全防护设施,使得很多老矿工,在三十多岁的壮年,就得了矽肺病,丧失了工作能力。他们为祖国的采矿事业,为一家大小的温饱,献出了他们的青春,献出了他们的健康。让我们这些矿工的后人,了解我们父辈的这一段历史,铭记这段艰苦岁月,感恩父辈的无私付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