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舒兰（组诗十四首）
文/静川 图/宋虹 静川
前金线
四十公里红叶，前金线
一条公路
从张广才岭的骨缝里
抽出
车过上营，新安
稻田的黄金翻过丘陵
玉米秆子在风里
翻动一本旧书
翻到榆树沟这一页
停了
霍伦河
满语里威武的水
从东大杠东北侧
淌下来，流经新安
开原、青松、七里
在平安镇
把一身骨头
交给细鳞河
大巴驶入舒兰红叶谷
沿着山路前行
六十余位寻秋的访客
钻进红叶谷的喉咙
数山水
山野清点秋色
天光渐亮
山河岁岁轮回
数着舒兰的山
数着舒兰的水
数着数着
就把春天数进了秋天
老树旁生出新枝
静静相依
根须在土里
握了握
暮色的影子守在路旁
目送远行的来客
文字在时光里铺展
习惯站在段落末尾
像个收尾的句子
不必催促行路之人
只轻轻叮嘱，莫忘行囊
一声叮嘱，如一枚纽扣
把这秋日相逢
扣得严严实实
拧劲子树
槭树，当地人叫拧劲子树
名字拧巴
叶子却红得敞亮
一棵老树
把火焰举过头顶
像一个人
把半生的心事
一把火烧了
肺里下了一场小雨
下车，脚踩落叶
沙沙声从鞋底
漫上小腿
腐叶和松针的气味
潮湿，微苦
吸一口
远山横在眼前
红叶浓烈到无言
秋意沉淀于心
笑声惊起山雀
扑棱棱
把天空
抖出一片碎金
旧棉袄上的雪
秋风静立在山口
声息清浅
像一场落在旧棉袄上的
雪
乡土文脉在岁月里沉淀
一册《飘雪的日子》
把山野间的文字
一页一页
从纸缝里扶起来
风轻声相邀，来看红叶
话语轻盈
轻得像雪落在红叶上
不化
霍伦河岸的苇花
榆树沟以北
风，吹斜了岸的肋骨
苇穗松手
十万朵白
跳进秋风中
铺成水面流动的云
霍伦河隔开初秋的小村
接住飞翔的絮，接住
未说的话
几只外来的蝴蝶切入苇丛
捏翅打卡
笑声撞在枯秆上
飘起漫天的白
絮钻我的鬓角
白碰白，风不答话
苇浪推我们
我们终将
化作行走的苇花
烟火
农家铁锅升腾烟火
炖出新安水库里的大鲤鱼
咕嘟咕嘟
香味翻过院墙
山野菜、一锅出
小鸡炖蘑菇
一杯清茶映着秋光
轻轻晃动
像细鳞河
拐了一个小弯
秋风拂过桌前
两片红叶，被同一阵风
吹弯了腰
闲谈落在桌面上
碎成几瓣
又被笑声
粘在一起
烟火缓缓升腾
手在锅沿和碗沿之间
画着看不见的弧线
那些弧线
比红叶
红得晚
慢得几乎看不见
午后红叶
我跟着秋风上大坝
午后的红叶
跟上午不一样
上午是清的
带着露水的凉
午后是暖的
阳光直直打下来
每一片叶子
都被点着
风吹过
满山翻动
红浪从山顶
滚到新安水库里
又从水库的波纹里
涌向山坡
像有人
在看不见的地方
摇一面红绸
一行行寻秋的身影
走进红叶深处
又走出来
身上沾着
舒兰的秋
跑累了的人
傍晚，夕阳往山后落
红叶从火红
退到余温
安静地伏在山坡
像一群
山口遥遥相送
相约来日重逢
挥手无言
秋色沉静饱满
两个多彩的葫芦
收入行囊
伴着晚风
踏上归途
三棵树
车开出去很远
回头
还能看见几道身影
站在路边
身影拉得很长
像三棵树
扎在
红叶谷的入口
一起红
百里红叶长廊
一千平方公里山林
走进去
不是看风景
是被风景推着走
也是被山野的温情
领进去
红叶谷的红
不是一朵一朵的红
是整条沟
整座山
整个秋天
回了吉林
车过金珠
天黑了
归途之人还沉在舒兰的诗里
手里攥着一片红叶
那片叶子
从舒兰的枝头
摘下来
跟着我们
都想说话
红叶深处
是舒兰
舒兰的红叶里
藏着一种安静
不声不响地红着
却让所有看见它的人
2026.10.7.于舒兰-吉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