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现代诗:清芬
尹玉峰(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秋风蹭过铸钢厂的铁栏杆,锈屑
卷着梧桐叶打旋;半张月饼油纸
在老周口袋里压了六十年
那年的风也这么凉,老周
躺在职工医院的硬板床上,左眼
缠着纱布,还在挂记着家里的娃
没尝过月饼香。穿旧军装
的人推开门,指尖上沾着
车间的机油光,把两块热月饼
塞到他枕头旁;说年轻牙口硬
饿两顿也不慌。后来的人
把精致利己主义穿成西装
春风扫过耳廓,钞票和暧昧晃得
人眼慌,路霸的凶狂堵在国道旁
咱们不必为下岗失业、步履维艰
黯然神伤,就攥着老一辈传下来
的那点烫。相信人活着
不是往自己兜里攒满粮
而是你递出去的半缸热茶能在
别人的掌心里留点温暖。学习
雷锋的年月,整条大街
的自行车铃都响得敞亮
老松干从厂区水泥缝里直挺挺
往高长;这份怀念漫过六十年
掉漆的红砖墙的过往
踩着轧过钢板的老路
往前走,飘来五仁月饼的清芬
咱们的脚印,情也沉,路也长

(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莫道水泥缝里苦,松枝挺处有清芬
——综论尹玉峰《清芬》中的记忆抵抗与精神传承
作者:陈中玉
铁锈丛中觅旧香,油痕纸薄记温凉。
掌心半盏茶犹热,缝里孤松干自刚。
莫叹时风侵古道,且将星火续微光。
清芬不在花深处,只在人心未冷场。
——陈中玉《读〈清芬〉有感》
半张油纸六十年,一烫犹存掌上烟。
月饼不分人姓氏,热茶何计盏亏圆。
铁栏锈蚀骨犹在,松干穿石心未迁。
若问清芬何处是,攥来薪火自相传。
——陈中玉《再读〈清芬〉感赋》
玉峰先生的《清芬》有一个令人不安的开头。当“秋风蹭过铸钢厂的铁栏杆,锈屑/卷着梧桐叶打旋”,读者遭遇的是一组与“清芬”几乎对立的意象——锈是腐败的,屑是碎末的,秋风是萧瑟的,打旋是飘零的。一首以“清芬”为题的诗,为什么从如此粗粝、如此残破的物质现场出发?这个“反题”构成了全诗最核心的美学逻辑:芬芳不是从花园里采摘的,而是从锈迹中提取的;不是对衰败的否定,而是对衰败的穿越。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清芬》不仅是一首怀旧之作,更是一首关于“精神如何从废墟中重生”的诗。它不回避历史的断裂与现实的痛感,而是选择在断裂处寻找延续的可能,在痛感中提炼温暖的力量。
一、物质空间的衰败与记忆的固执存留
诗歌开篇的“铸钢厂”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空间。在中国现代化进程中,这类重工业厂区曾是社会主义建设的骄傲,是集体主义精神的物质载体。然而诗中的铸钢厂已进入衰败期——“锈屑”成为主导意象,它既是时间侵蚀的产物,也是记忆固化的隐喻。锈迹覆盖了曾经的钢铁光泽,却无法完全抹去其下的金属质地,正如岁月可以消磨人的青春,却无法完全消解那一代人内化的精神品质。这里需要追问的是:为什么诗歌选择“锈”作为第一意象? 因为锈本身就是一个悖论性的存在——它是铁的“病”,却又是铁抵抗彻底消解的最后形态;它证明物质正在衰败,却也证明物质曾经坚实。这正是老周那一代人精神品质的隐喻:他们的理想主义在当代语境中仿佛已经“生锈”,但那层锈迹之下,金属的质地并未消失。
“半张月饼油纸/在老周口袋里压了六十年”这一细节,将宏大的历史叙事凝结在一个微小的物质载体上。月饼油纸本是易碎、易弃之物,却因承载了特定的情感记忆而被珍藏六十年。这里需要追问的是:为什么是油纸,而不是月饼本身? 月饼作为食品早已消耗殆尽,油纸却因为“被给予”这一行为而获得了超越物质属性的意义。它不再是包装,而是关系的物证——证明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有人愿意将珍贵的食物分给一个躺在病床上、左眼缠着纱布的工友。值得注意的是,“压”这个动词——它不是“保存”或“珍藏”,而是“压”在口袋里,仿佛一个不敢轻易示人的秘密,又仿佛一个随时准备被取出的承诺。“压”字的重量感,恰好对应了记忆在个体生命中的位置:它不张扬,不示人,却始终在场,始终沉甸甸地存在。在物质极大丰富的今天,人们追逐的是月饼本身——甚至更昂贵的礼物——而非那张可能留有温度与油渍的包装纸。老周保存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个承诺、一种关系、一段青春。
“职工医院”这一空间设置同样值得深究。职工医院是单位制时代的典型产物,它不仅是医疗场所,更是集体记忆的容器。老周“躺在职工医院的硬板床上,左眼/缠着纱布”,身体的创伤与国家的创伤在此刻同构。眼睛是感知世界的窗口,左眼受伤意味着视野的残缺,但他依然“挂记着家里的娃/没尝过月饼香”。这种在自身痛苦中仍牵挂他人的情感结构,正是雷锋精神的核心——它不是宏大口号,而是在具体境遇中对他人需要的敏感与回应。这里,诗歌完成了一个重要的转换:将“雷锋精神”从政治符号还原为人际伦理,从“学习榜样”转化为“存在方式”。老周的牵挂不是被教导的结果,而是作为父亲、作为工友的本能反应——恰恰是这种“本能”,才是精神内化到最深层的证明。精神只有成为本能,才不会随意识形态的变迁而消散;只有成为本能,才能在“下岗失业”的困境中依然“攥着那点烫”。
二、物质匮乏中的精神丰盈
“穿旧军装的人推开门,指尖上沾着/车间的机油光”——这个场景具有高度的仪式感。军装、机油、月饼,这三样看似不相关的物品,在特定历史语境中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精神图谱。军装代表革命传统与纪律,机油代表工业生产与劳动尊严,月饼则代表传统节日的温情与分享。当这三者在“穿旧军装的人”身上统一时,我们看到的是那个时代特有的精神气质:既有革命的理想主义,又有劳动者的朴实情感,还有对日常生活的珍视。值得注意的是,“穿旧军装”而非“穿新军装”,这一“旧”字暗示了这种精神气质的日常化与持久性——它不是特殊场合的表演,而是融入血液的习惯。而“指尖上沾着车间的机油光”——“机油光”而非“机油”,这一修饰极为精妙:机油本身是污浊的,但它的“光”却是折射出来的,是劳动在劳动者身上留下的光泽。这不是对劳动的浪漫化,而是对劳动尊严的视觉化——在机油的光泽中,我们看到的是那个时代对“劳动”本身的价值肯定。
“两块热月饼”的“热”字尤为关键。在物质匮乏的年代,热食不仅提供生理温暖,更是一种精神慰藉。而“把两块热月饼/塞到他枕头旁”的动作——“塞”字暗示了不留痕迹的给予,给予者并不期待回报或感激,这种无目的的善意恰恰是最高形式的道德行为。这里,诗歌触及了一个深刻的伦理命题:真正的善行是否应该被看见? “塞”的动作意味着给予者甚至不愿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脸,这种匿名性使善意摆脱了“交换”的逻辑——我不需要你知道是我给的,因此你也不必感到亏欠。匿名性是善意最纯粹的形态,因为它彻底切断了“回报”的可能性,从而也切断了“权力”的介入。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诗中提到的“精致利己主义穿成西装”,西装作为现代性的典型服饰,在这里成为利己主义的物质外衣,其精致恰恰掩盖了内在的空洞。西装的“可见性”与“塞”的“匿名性”构成了尖锐对照:一个精心展示自己的给予,一个刻意隐藏自己的善意。
“说年轻牙口硬/饿两顿也不慌”——这句话既是对年轻人的安慰,也隐含了代际之间的精神传递。在物质短缺时代,“饿两顿”是常事,但“不慌”体现了一种面对困境的从容与乐观。这种从容来自哪里?来自对集体力量的信任,来自“别人也会同样对待我”的朴素信念。这正是雷锋精神能够深入人心的人格基础——它不是要求每个人都成为圣人,而是相信人性中存在着相互关怀的本能。然而,这里也存在一个需要警惕的悖论:当“饿两顿也不慌”被过度浪漫化时,它可能遮蔽了物质匮乏本身的残酷性。诗歌的处理是节制的——它没有渲染饥饿的痛苦,也没有将匮乏美化为“锻炼”,而是通过“不慌”二字,将焦点从物质转移到面对物质困境时的人际支撑。这种处理方式,恰恰避免了将苦难工具化的危险——苦难不是通往美德的必经之路,但在苦难中依然选择相互温暖,却是人性最动人的证明。
三、从“学习雷锋”到“精致利己”:精神传承的断裂与修复
诗中“学习雷锋的年月,整条大街/的自行车铃都响得敞亮”这一意象,构建了一个已经消逝的公共空间。自行车铃的“敞亮”不仅是对声音的描写,更是对那个时代人际关系的隐喻——人们不惧怕彼此,不设防,不把公共空间视为需要警惕的场域。自行车作为当时最主要的交通工具,其铃声是个体存在的宣告,也是对他人存在的确认。当“整条大街的自行车铃都响得敞亮”时,我们听到的是一个社会的和谐音符。这里,“敞亮”一词的选择极为精妙:它既是听觉的(铃声清脆),也是视觉的(道路开阔),更是心理的(心胸坦荡)——一个词的复义性,恰好对应了那个时代公共生活的多重维度。但需要警惕的是,这种“敞亮”是否也包含某种集体性的压抑?当所有人都“响得敞亮”时,不响的人在哪里?诗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正是这个未问之问,构成了对那个时代更诚实的理解——任何精神共同体都有其边界与代价,怀旧必须包含对边界的清醒。
然而,诗歌随即转向了当代现实的批判:“春风扫过耳廓,钞票和暧昧晃得/人眼慌,路霸的凶狂堵在国道旁”。这里,“春风”作为自然意象与人造“钞票”并置,暗示了自然情感与金钱逻辑的冲突。“路霸”的意象则指向公共空间的暴力化,与自行车铃声的和谐形成对照。更令人不安的是,这种暴力不是孤立的,而是“堵在国道旁”,成为一种系统性的存在——它不是偶发的犯罪,而是某种结构性失序的症候。从“自行车铃”到“路霸”,诗歌完成了一次空间性质的转换:从开放的、共享的、安全的公共空间,到封闭的、掠夺的、危险的公共空间。这一转换,正是当代中国社会变迁的一个缩影。
面对这种变化,诗歌给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深刻的回应:“咱们不必为下岗失业、步履维艰/黯然神伤,就攥着老一辈传下来/的那点烫”。这里的“烫”字极为精妙——它不是温吞的温情,而是可能灼伤人的热度。真正的精神传承不是无害的怀旧,而是能够烫伤当下麻木灵魂的力量。“下岗失业”是当代中国最具创伤性的社会经历之一,它不仅是经济地位的丧失,更是身份认同的危机。在工人阶级从“领导阶级”变为“弱势群体”的过程中,如何保持尊严成为一个核心问题。诗歌的回答是“攥着那点烫”——不是通过物质补偿,而是通过精神的温暖来抵抗现实的寒冷。
但这里必须提出一个批评性的问题:“攥着那点烫”是否足以应对结构性困境?诗歌似乎暗示,精神传承可以替代物质正义,记忆的温度可以弥补现实的寒冷。这种处理方式有其诗意上的合法性——诗歌不是社会学论文,它有权选择自己的回答方式。但从批评的角度看,这种回答也暴露了某种局限:它可能将集体记忆转化为个人慰藉,将结构问题转化为心态问题。诗歌的力量在于它能够保存问题中最珍贵的那部分——即人在困境中依然选择相互温暖的可能性;但诗歌的限度也在于,它无法替代对不公本身的正视与改变。指出这一点,不是为了否定诗歌,而是为了更准确地理解它的力量与边界——一首好诗不承诺解决问题,它只承诺让问题中最珍贵的那部分不被遗忘。
四、物质空间的记忆承载与精神重生
“老松干从厂区水泥缝里直挺挺/往高长”——这个意象将全诗推向高潮。水泥缝中的松树,其根系必然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辛才能穿透坚硬的地面。这不是自然生长的隐喻,而是精神重生的象征。松树在中国文化中本就是坚韧不拔的象征,而在这里,它从工业废墟中生长出来,意味着新的生命力正在从旧的精神传统中萌发。更耐人寻味的是“直挺挺”这一修饰——它拒绝弯曲,拒绝妥协,保留了松树作为“岁寒三友”之一的全部文化基因。在“水泥缝”这种几乎不可能的条件下“直挺挺往高长”,这本身就是对“环境决定论”的否定——精神的生长不依赖完美的土壤,它依赖的是种子本身的品质。但这里同样存在一个需要追问的问题:松树从水泥缝中长出,是水泥缝的“功劳”还是松树的“功劳”?如果只赞美松树的坚韧,是否就默认了水泥缝的合理性?真正的批评意识,既看到松树的“直挺挺”,也看到水泥缝的“硬邦邦”;既赞美精神的不屈,也不将困境本身浪漫化。
“掉漆的红砖墙的过往”和“轧过钢板的老路”构成了记忆的物质骨架。红砖墙和钢板是工业时代的典型材料,它们的磨损与老去不是终结,而是成为新的叙事基础。“踩着”这个动作极为重要——它意味着不是简单的怀念,而是主动地、有意识地选择站在历史的基础上前行。每一个脚印都是对过去的致敬,也是对未来的承诺。这里,“踩”与“攥”形成了身体动作的呼应:手攥着精神的温度,脚踏着历史的道路——记忆通过身体实践得以延续。而“掉漆”和“轧过”这两个修饰,则保留了物质在时间中留下的痕迹:漆的剥落是时间的笔触,钢板的轧痕是历史的脚印。记忆不是对过去的复原,而是对痕迹的辨认与携带。
“飘来五仁月饼的清芬”——五仁月饼作为传统月饼的代表,其馅料由多种坚果组成,象征着多元与包容。而“清芬”作为诗的标题,在此刻终于获得了解释:它不是单一的花香,而是由各种元素混合而成的精神气息。这种气息从铁栏杆、油纸、月饼、松树中散发出来,构成了一个复杂的气味图谱,而这正是精神传承的全部复杂性——它无法被简化为任何单一口号或教条,只能通过无数具体的人与事来感知。值得注意的是,“五仁”的“五”在中国文化中具有“中和”之意——五种味道的调和,恰好对应了精神传承中理想主义、劳动尊严、日常温情、历史创伤、未来希望的多重融合。“清芬”之所以为“清”,是因为它经过了时间的过滤与沉淀;之所以为“芬”,是因为它最终选择的不是苦涩,而是芬芳。
五、个人记忆与集体记忆的辩证
诗中始终贯穿着个人与集体的辩证关系。老周的个人记忆(左眼受伤、孩子没吃过月饼)与集体记忆(学习雷锋、下岗失业)相互交织,个人的痛苦与国家的经历相互映照。当“咱们的脚印,情也沉,路也长”出现时,“咱们”将个人记忆扩展为集体记忆,但这种扩展不是对个性的抹杀,而是对共同经历的确认。这里,“咱们”的选择值得深究——它不同于“我们”的正式与“大家”的泛化,而带有北方口语的亲切感与工人阶级的集体归属感,一个词就完成了个体与集体的诗意缝合。
“情也沉”中的“沉”字暗示了情感的重量——它不是轻松的抒情,而是背负着历史重负的沉重。这种沉重感恰恰是精神传承的核心——我们继承的不仅是美好的记忆,还有创伤、失落与未完成的理想。“路也长”则指向未来,说明传承不是对过去的简单复制,而是面向未来的持续生成。至此,诗歌完成了一个重要的时间结构:过去(记忆)—现在(攥着)—未来(路长)的三重奏,而连接这三者的,正是“清芬”这一流动的精神气息。
在“学习雷锋”被某些人视为过时的今天,这首诗提醒我们,雷锋精神的核心不是具体的某个行为,而是一种关系模式——在别人需要时递出“半缸热茶”。这个意象极为中国化:茶不是昂贵的饮料,而是日常的温暖;缸是粗糙的容器,而非精致的茶杯。这种温暖“能在/别人的掌心里留点温暖”,强调了传递的中介——掌心。掌心是接触的器官,是温度的传递者,也是记忆的载体。当两个人交换掌心温度时,他们交换的不仅是热量,还有信任、理解与共同的记忆。与雷锋日记中“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的表述相比,诗歌将“温暖”从比喻转化为触觉体验,从道德训诫转化为身体记忆——这是诗歌相对于政治文本的独特贡献:它不告诉你应该怎么做,它让你感受到这样做时的温度。
六、结语:清芬的力量与限度
读完《清芬》,我们意识到这首诗之所以能够打动人,不仅因为它触及了当代中国复杂的历史记忆,更因为它提供了一种面对现实困境的精神姿态——既不逃避现实,也不简单怀旧,而是在承认现实困顿的同时,坚持从历史中汲取力量。
“清芬”不是对过去的浪漫化,而是从锈迹、油纸、水泥缝这些看似卑微的物质中提取出的精神气息。它告诉我们,真正的精神传承不依赖于宏大的仪式或建筑,而存在于日常生活中的微小关怀,存在于“半缸热茶”的给予,存在于“两块热月饼”的传递,存在于“自行车铃响得敞亮”的公共空间。
然而,正如任何精神方案都有其限度,“清芬”也不例外。它能够温暖掌心,却未必能填饱肚子;它能够抵抗遗忘,却未必能改变结构。但诗歌的价值恰恰在于:它不承诺解决问题,它只承诺保存问题中最珍贵的那部分——即人在困境中依然选择相互温暖的可能性。当我们在当下这个被消费主义、利己主义和物质崇拜主导的时代中感到迷茫时,这首诗提供了一种可能性:通过回望那些已经被遗忘的角落(铸钢厂、职工医院、掉漆的红砖墙),我们或许能找到一种抵抗虚无的力量。这种力量并不强大,可能只是一缕“清芬”,但它足够真实,足够具体,足够支撑我们“情也沉,路也长”地走下去。
在物质丰富的今天,我们更需要这种“清芬”——它不是对物质的否定,而是对物质背后关系的重新发现。当我们不再只关注月饼本身,而能感受到那张油纸上的温度时,我们才能真正理解雷锋精神的当代意义:它不是要求我们成为英雄,而是提醒我们,每一个微小的善意都能改变一个人的世界,而当这些微小善意连成一片时,它们就能改变一个时代的精神气候。
这或许就是《清芬》留给我们最珍贵的启示:精神的传承不需要宏大叙事,它只需要我们攥住那一点“烫”,然后把它传递下去——在传递中,烫会变成暖;在暖中,清芬会自行生长。而一首诗的全部尊严,就在于它让我们相信:即使身处锈迹斑斑的时代,我们依然有能力从水泥缝中长出属于自己的清芬。
2026年10月6日中玉写于雷州鹏庐书苑
【附】张勇进:尹玉峰老师《清芬》读后

[ 作者简介:张勇进 中国当代诗人、作家、武术家;《海外文摘》《散文选刊》《作家文坊》签约作家;中国散文学会、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第八次文代会代表,中国百家文化网传统文化研究院副院长,世纪百家国际文化发展中心研究员,《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曾任廉江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廉江市武术协会首席顾问。笔耕不辍,创作诗词、散文等大量作品,散见于全国各级报刊及网络平台,著有《张勇进诗词选集》等。]
尹玉峰老师《清芬》读后
文/张勇进
读完尹玉峰老师这首《清芬》,我迟迟没有落笔。
不是无话可说,是话太多,堵在胸口,像那两块热月饼堵在老周的枕头旁——烫,却舍不得挪开。
尹玉峰老师是我的文学引渡人,他的一句“武至高处是文心”,把我从拳脚的招式里拽了出来,摁进诗行。如今读他这首《清芬》,我更确信:他骨子里是个匠人,锻铁的匠人。他把诗句当钢坯,一锤一锤地砸,砸出火星子,砸出锈屑,砸出六十年的包浆。
一、起笔如刀,锈屑里有真章
“秋风蹭过铸钢厂的铁栏杆,锈屑/卷着梧桐叶打旋”——一个“蹭”字,绝了。不是吹,不是刮,是蹭。像老工人蹭过车间门框,带着体温,带着疲沓,带着说不清的亲昵。这字一落,整首诗就站在了地上,站在了铸钢厂的水泥地上,带着铁锈味和机油味。
半张月饼油纸压在口袋里六十年——这细节,比任何抒情都狠。尹玉峰老师深谙“藏”的道理。他不说思念,不说怀念,只说一张油纸,压了六十年。压的是什么?是日子,是亏欠,是那个穿旧军装的人指尖上那点“车间的机油光”。这光,不是灯,不是月,是机油的反光,是劳动者手上的光。练武的人都懂:真正的好拳,不在招式漂亮,在劲道通透。尹玉峰老师这四行,劲道通透。
二、叙事如桩,每一根都扎在土里
“老周躺在职工医院的硬板床上,左眼/缠着纱布”——这是桩。硬板床是桩,纱布是桩,职工医院是桩。桩桩钉在时代的地基上。他挂记着娃没尝过月饼香——这是人情,是根。
穿旧军装的人推门进来,把两块热月饼塞到枕头旁。这画面,我反复读了三遍。那人的“年轻牙口硬,饿两顿也不慌”——这话,是工人说的话,是那个年代的人说的话。尹玉峰老师不煽情,他只记录。记录比抒情重,因为记录里有汗,有铁屑,有体温。
然后笔锋一转——“后来的人把精致利己主义穿成西装”。这转折,像老拳师变招,看着轻,实则重。春风扫过耳廓,钞票和暧昧晃得人眼慌,路霸的凶狂堵在国道旁。三行,三个画面,把当下的浮躁、暧昧、凶蛮全兜进来了。尹玉峰老师不骂,他只摆。摆出来,你自己看。
三、抒情如炉,烫的是心不是嘴
“咱们不必为下岗失业、步履维艰/黯然神伤”——这话,是过来人的话。我见过太多写底层的诗,要么哭天抢地,要么自怜自艾。尹玉峰老师偏不。他攥着“老一辈传下来的那点烫”。这“烫”字,又是锻铁的烫,是月饼的烫,是人心的烫。
“人活着/不是往自己兜里攒满粮/而是你递出去的半缸热茶能在/别人的掌心里留点温暖”——这四行,是这首诗的炉心。热茶、掌心、温暖,三个词,没有一个生僻字,但合在一起,就是一口热气腾腾的炉子。练武的人讲究“气沉丹田”,尹玉峰老师这四行,气沉到底了。
“学习/雷锋的年月,整条大街/的自行车铃都响得敞亮”——这细节,我拍案叫绝。自行车铃响得敞亮,这“敞亮”二字,把那个年代的精气神全提起来了。不是响得热闹,不是响得整齐,是敞亮。敞亮,是心里没鬼,是兜里没钱也敢笑,是摔了跤有人扶。
四、收笔如松,根在水泥缝里
“老松干从厂区水泥缝里直挺挺/往高长”——这松,是尹玉峰老师自己,也是老周,是那个穿旧军装的人,是所有在夹缝里还往高长的人。水泥缝里长松,这意象,硬。硬得像老拳师的指节。
“掉漆的红砖墙的过往/踩着轧过钢板的老路/往前走”——掉漆、轧过、往前走,三个动作,一个方向。往前走,是尹玉峰老师的姿态。他不回头骂,不蹲下哭,他往前走。飘来五仁月饼的清芬——这清芬,是怀念,是传承,是那两块热月饼六十年后的余香。
“咱们的脚印,情也沉,路也长”——像老拳师收势,收得沉,收得长,劲没断,气没散,只是把拳收回了腰。
五、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尹玉峰老师这首诗,我读出了三重身份:一是锻铁的匠人,把字当钢坯砸;二是记录的行者,把细节当桩子钉;三是传灯的诗人,把温暖当炉火烧。
他写的是老周,但老周是谁?是铸钢厂的工人,是下岗的兄弟,是那个年代所有被遗忘又被记住的人。他写的是月饼,但月饼是什么?是亏欠,是弥补,是清芬——不是五仁叉烧的清芬,是人心的清芬。
我自幼习武,深知一个理:花架子好看,但一拳出去,得有落点。尹玉峰老师这首诗,落点准,落在人心上。落在老周的纱布上,落在穿旧军装的人指尖的机油光上,落在自行车铃的敞亮上,落在水泥缝里那棵松上。
这不是诗,这是六十年的一口气,咽下去,又吐出来。吐出来的时候,带着铁锈味,带着月饼香,带着一股烫。
烫得好。烫得我想起他对我的文字的提携推介时说的那句话:“你拳头硬,但笔要软。软不是没劲,软是劲道通了。”
这首《清芬》,劲道通了。
张勇进 丙午寒霆前夜于罗州松影居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现代诗:清芬
作者:尹玉峰
秋风蹭过铸钢厂的铁栏杆,锈屑
卷着梧桐叶打旋;半张月饼油纸
在老周口袋里压了六十年
那年的风也这么凉,老周
躺在职工医院的硬板床上,左眼
缠着纱布,还在挂记着家里的娃
没尝过月饼香。穿旧军装
的人推开门,指尖上沾着
车间的机油光,把两块热月饼
塞到他枕头旁;说年轻牙口硬
饿两顿也不慌。后来的人
把精致利己主义穿成西装
春风扫过耳廓,钞票和暧昧晃得
人眼慌,路霸的凶狂堵在国道旁
咱们不必为下岗失业、步履维艰
黯然神伤,就攥着老一辈传下来
的那点烫。相信人活着
不是往自己兜里攒满粮
而是你递出去的半缸热茶能在
别人的掌心里留点温暖。学习
雷锋的年月,整条大街
的自行车铃都响得敞亮
老松干从厂区水泥缝里直挺挺
往高长;这份怀念漫过六十年
掉漆的红砖墙的过往
踩着轧过钢板的老路
往前走,飘来五仁月饼的清芬
咱们的脚印,情也沉,路也长

【旎诗的由来】旎诗由尹玉峰《海棠花未眠》夺势定位:“在人类最困惑的时间节点/世界己昏然/海棠花未眠/冉冉升腾的爱意静观人间/几多冷暖?寸心至死如丹/弹拨一曲弦颤千古的绝响/朝露落下若溅玉,眼泪凝了也耀眼/迎向人间千万朵,挂在枝头细裁香/烟烟缕缕,染得一眉清光漫过嚣世/愿景沐阳光,但见蝶舞温婉绕海棠……"
这种具有古典的现代美、超现实主义表现手法的现代旎诗,感叹着诗国黄昏的感叹,旖旎着诗国黎明的旖旎,达到一种闳约深美的艺术境界;运用美丽如闪电、摄魂夺魄的诗境语言营造诗境、意绪、愿景、求索、挣扎,任想象力统治世界,直捣心智。
旎诗英语翻译为:A poem of beauty(一首诗的美),日语翻译为:美しいし詩(美丽到令人窒息的诗)。当汉语旎组词为旖旎时,多了一层清洁干净、纯真雅致、幸福温馨、动人心魄的意思。历代诗词名家都喜欢择用。(唐)李白 《愁阳春赋》荡漾惚恍,何垂杨旖旎之愁人。(清)孙枝蔚《清明日泛舟城北》新烟何旖旎,黄鸟鸣春深。"旎"字从方人从尼。“尼”意为亲和、亲近,转义为缠绕、缠人。“人”和“尼”联合起来表示“旗帜缠人”。

霹雳即指又急又响的雷,是云与地面之间发生的强烈雷电现象。一如人觉醒的内心和思想。英文有个词“lightening”: 觉悟。天地何缘恒定久?损亏过堪补丰足。雷鸣电闪又何故?分化阴阳待雨出。现代霹雳诗由尹玉峰教授《共产党宣言 • 序》诗歌版 : "一个幽灵",全新定位。以激情四射的语言架构,涉足哲学、环境、自然、灵魂、宇宙这些大命题,扫除平庸与琐碎,让诗词的抒情性和叙事性深入人们的心灵旷野,并让人们看到诗歌里面的空灵和宇宙视角。

“守正创新,生生不息!”
——出自尹玉峰《诗脉》
”诗"为魂,承千年文心;
"脉"为形,贯古今气血。
尹玉峰《诗脉》理念:诗是血泪里渗出的盐、风干后的心跳。真正的诗歌生命力,终将会像二月二龙抬头时"新莺早早叫枝头"般的自然涌现,而不是用脚投票山寨荣誉虚假光环下的人工授粉。真正的诗人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给人们留下一个节日,真正的诗性从未被浮世贩卖的粽叶包裹。唯有在守正与创新的辩证中,诗歌才能永远不负诗国,不负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