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洋淀边的苇歌与文脉
读《白洋淀边文学丛书》有感
李武兵
当京杭大运河的水脉漫过冀中平原，白洋淀的万顷芦苇就成了中国当代文学里一处不曾褪色的精神原乡。由“平原书屋”组织出版的《白洋淀边文学丛书》，没有把这片土地上的写作者当成散落的文学之星拼凑，而是以“群像”的方式重新打捞起半个多世纪以来，芦苇荡里长出的文字脉络——它不是一套简单的地域作家作品，更像是一部刻着水痕的“集体精神档案”，让我们看见：在中国最朴素的乡村水泽边，一群写作者如何把生命扎根在泥土里，又如何让文字顺着河水流向更远的地方。
长久以来，大众对白洋淀文学的认知，大多停留在孙犁《荷花淀》里那幅“水生嫂月下编席”的诗意剪影，或是抗战文学的红色叙事框架里。“白洋淀边作家群”最核心的突破，就是打破了这种“单点叙事”：它把从孙犁这一代“白洋淀文学拓荒者”，到苑纪久、韩映山、冉淮舟等承上启下的中坚力量，再到当下仍然活跃在文坛的青年写作者苑英科、白正等，整整三代人纳进同一个坐标系，让我们第一次清晰看见，白洋淀的文学不是某一个作家的孤鸣，而是一群人接力唱出的“苇塘之歌”。
这片土地的文学基因，从一开始就带着“接地气”的特质。孙犁写白洋淀，不写轰轰烈烈的战斗，偏写芦苇荡里的微风、妇女衣襟上的荷香，把残酷的战争写出了人性的温柔。而到了当代，当白洋淀从敌后战场变成雄安新区的生态腹地，新一代的写作者没有躺在前辈的功绩簿上，他们写淀区村民的搬迁与新生，写芦苇荡里的生态变迁，写年轻人离开又回来的选择，把时代的新痕刻进了白洋淀的水纹里。这种“代代接力”的写作，让白洋淀不再是一个供人凭吊的文学符号，而是始终跟着时代呼吸的活的原乡。
在现代市场经济背景下，知识分子的传统责任感被激发，作家的主体价值意识更加强烈，“白洋淀边作家群”里这群写作者的创作，恰恰是这个判断最好的注脚。半个多世纪以来，中国文学经历了一次又一次风潮转变，从伤痕文学到先锋写作，从网络文学到私语化写作，很多写作者跟着潮流转场，但白洋淀边这群写作者，在冉淮舟老师的推动引导下，始终没有离开自己脚下的土地。
上世纪八十年代文学热的时候，很多乡村写作者忙着进城、忙着写“宏大命题”，而“白洋淀边作家群”，却守着冀中平原的大地，笔底永远带着白洋淀水的湿润。到了今天，当流量写作、爆款逻辑成为很多写作者的追求，这里的青年作家依然泡在淀区的渔村里，跟着渔民出船、跟搬迁的村民聊天，把白洋淀的生态治理、乡村振兴写进自己的文字里。他们没有把写作当成“向上走”的跳板，而是把写作当成了“扎根下来”的方式，这种对土地的责任感，就是市场经济浪潮里最珍贵的作家主体性——你写的土地养育了你，你就把自己的生命还给这片土地，这就是白洋淀作家最朴素的“责任感”。
当下的中国文学，越来越强调“个人化写作”，很多写作者把自己困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写自己的情绪与焦虑，却渐渐失去了和脚下土地的联结。《白洋淀边文学丛书》的出版，其实给我们提供了另一种写作的可能：好的文学，并不是从书房里空想出来的，它是从水里长出来的，从芦苇里长出来的，从一个地方几代人的生活里长出来的。
白洋淀的水，是流动的，它把上游的活水带来，也把下游的泥沙带走，就像这里的文学，从来不是封闭的。孙犁的诗意影响了后代的写作者，后代写作者又给这片土地注入了新的内涵：前辈写这里的苦难与抗争，我们写这里的新生与希望，不变的是对这片土地的爱。这种“同饮一淀水，共写一篇文”的集群写作，比单个作家的创作，更能展现一个地方的精神肌理，也更能给当代文学提供鲜活的在地经验。
合上书页，仿佛能闻到白洋淀芦苇的清香。此刻，我尤其感到，这套丛书的出版，冉淮舟老师功不可没，他为“平原书屋”的创立和发展真可谓呕心沥血。我还看到今天“白洋淀边作家群”展示的，不只是一群作家的作品，更是一种启示：不管时代怎么变，只要还有写作者愿意蹲下来，倾听脚下土地的声音，愿意把自己的生命和这片土地绑在一起，我们的文学就永远有根，永远有水，永远有浪底生花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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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武兵，湖北武汉人。原铁道兵文化部创作员、总政《当代中国》国防军事卷编辑，著名铁道兵诗人。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已出版《李武兵抒情诗选》、散文集《太阳鸟》、长篇纪实文学《自然之子》。有作品入选新中国30周年《诗选》、中国《短诗选》《中国散文诗系》、解放军《新时期军旅诗选》和中青社《青年诗选》。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