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按人的心，害病遭年馑”俗语解析

●文/李福蔚（宝鸡民俗专家）

龄及近耋，由于四十度高温酷暑引发老年病，住院调养，听到病友叹言：“把我放在这儿不管了，真是要按人的心，害病遭年馑”。后在家养生，沉浸在做饭、买菜、读书、写文章的自疗自愈之中，且历经百日对此俗语进行了考释，乐在其中。

一、此俗语是“天道警示”

“要按人的心，害病遭年馑”俗语，从字面是说，如果世道真能按每个人的心思、欲望去满足，那恐怕连老天都要降下瘟疫、灾荒来收拾你这个局面了。

这句话的底色是“人性论”，关键在如何界定“心”，如人心、私心、贪心，是贪恋之欲，还是正当之求。“要按人的心”，假如让每个人的私欲都得到无条件的满足，想要田产就给田产，想要权势就给权势，想要享乐就给享乐，结果会怎样？民间给出的答案是“害病遭年谨”，不是天下大同，而是天降灾异。因为人心一旦放纵，社会本身就会变成一种“病态”，连自然秩序都会被搅乱。“害病遭年馑”不是诅咒，而是一种警示机制，它劝人知足、收敛、守分。它不是迷信，而是一种伦理化的因果报应，老天爷不是瞎降灾，而是惩罚人心的贪婪与失度。

这句俗语是一种把个人欲望、社会秩序、自然节律捆绑在一起的朴素生态伦理。是“人心若无度，天地必反噬”的哲学警句，这时的“知足”不是“认命”，而是让世界还能继续运转下去的最低智慧。

二、此俗语是“人伦考场”

“害病遭年馑”原本是老天爷的惩罚机制。但落到人的具体生活里，病和灾就是最真实的试金石。病和灾是老天爷设的考场，题目只有一道：“你有没有把别人当人看？”病和灾不是只有破坏，它也是一次伦理清刷，让伪善现形，让真善浮现。别人病灾时，你有没有同理心，担不担责任？自己病灾时，你对别人，有没有体面，尊重不尊重他人？俗语：“久病床前见孝子，荒年地里见良心”，人在病灾中能靠近你，照顾你，不嫌弃你的人，其心必善。这时候你还能体谅别人，不迁怒，不绝望，不把痛苦转嫁出去，其心亦善。不厌弃，就是善的底色；不迁怒，是善的克制；知恩、记恩、报恩，是善的延续。

很多人在健康时是谦谦君子，而到一病一灾就变成情绪暴君，对配偶恶语相向，对子女道德绑架，对外人锱铢必较。这时候暴露的不是病，而是骨子里的自私与脆弱原形。真正有修养的人，病中依然知道说“谢谢！”“麻烦了！”灾中依然不偷不抢，不坑蒙拐骗。越是在泥里，越不往别人身上踩，这才是民间最认可的“好人”。

如果人心都善，病灾来临时，互助托底，那老天爷确实没必要降灾，正因为人性贪婪，所以民间才用“害病遭年馑”来吓唬人，提醒人。

三、“病灾处世诀”搜记

语言民俗采录中，有“老人不讲古，后生会出谱”之语，还有“老马识路数，老人通世故”，“老人肯讲古，后生心里先有谱；平时种下良心，病灾才不现出兽。”“讲古”不是怀旧，是提前种疫苗。经历过往事的年岁大者，讲往事、家风、规矩、教训、老皇历，不是摆资格，是把活过的路说给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晚辈来听，后生就有了准谱、章法、尺寸、底线，做到做事有准绳，做人有分寸，遇病灾怎么扛，遇利益怎么收，遇人情怎么还，而不失谱！现将《病灾处世诀》择要录之：

（一）自己病灾时——守己

自己有病不怨人（不拿病当筹码，道德绑架家人），

自己有灾不坑人（不骗保，不借钱挥霍，趁火打劫），

能自己扛不拖累，

能说谢谢不耍横（不把痛苦变成情绪暴力撒泼）。

（二）别人病灾时——待人

别人有病不躲人（不嫌脏，不嫌晦气该到场），

别人有灾不笑人（背后嚼舌根或落井下石），

能帮一把帮一把，

帮完就走不卖恩（帮了不张扬，不挂在嘴边当人情）。

（三）对外底线——保心

不嫌病容，不传病情，

不借病谋利，不忘恩情。

（良心的底线，谁在你最困难时拉过你，记一辈子）

（李福蔚，小字敬安，笔名夫愚。出生于1941年7月，贾村镇陵一村人。中共党员，大专学历，高级政工师。曾任小学教师、乡镇党委书记、凤翔师范党委书记、宝鸡市小学教师培训中心书记兼行政总负责。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民俗学会会员、陕西省民俗学会理事、宝鸡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宝鸡市孔子文化研究会副会长。现任宝鸡炎帝与周秦文化研究会理事，宝鸡孔子文化研究会监事。宝鸡民俗博物馆、宝鸡市老子文化研究会特邀顾问。有《闻道录》《寻根录》《西府老风尚》《探俗承雅》《社会民俗》《物质民俗》《精神民俗》《民俗文论》《陈仓遗珍》《宝鸡民俗文化集萃》《婚俗撷英》等专著。为宝鸡市社科联、文联、哲学、社会科学界人物资料库成员。论文及著述在观点上具有原创性和独立的个人学术风格，被同行称为“人文学者、民俗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