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桑家待客
诗曰:
请帖遍发宴宾朋,酒店门前车马腾。
乘龙佳婿今朝定,且看良缘天作成。
结婚前最后一个周末,桑校长要给花花办一场婚宴。这在镇上,算是一件大事。
他提前请龚副校长拟了请帖,上面列了各级领导和亲朋好友的名字,足足写了两页纸。那时候,虽说大操大办的风气在上头已经叫停,可在这小地方,红白喜事热热闹闹办一场,还是稀松平常的事儿。谁家闺女出嫁,不风光一回?
为了这顿饭办得风风光光,龚副校长专门召集了校委会的人,提前开了个碰头会,把活儿分到人头。迎宾的、收礼的、沏茶倒水的、上酒送菜的,谁站哪个位置、谁负责哪桌客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这是桑校长家的事儿,他自己不好抛头露面张罗,全靠龚副校长带着学校这帮人替他撑场面。
到了那天将近中午,镇上那家饭店门口。桑校长和花花妈穿了新衣服,站在台阶上迎客。老良站在旁边,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礼服,领结打得板正,头发也抹了发蜡,往后梳得溜光。他站在那儿,倒真有几分教书先生的斯文劲儿。
没过多久,街道上车水马龙。全校的老师三三两两来了,亲戚朋友们也陆续到了,镇里教委的几个领导坐了一辆面包车来,下车的时候还互相谦让着谁先走。门口摆了一张长条桌,负责收礼的人坐后面,客人们挨个在礼簿上写下名字和礼金,握着桑校长的手道喜:"恭喜恭喜,千金大喜啊!"桑校长笑着点头,花花妈在一旁添茶递烟,老良则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见人就叫一声"叔"或"老师"。
中午十二点整,饭店外头鞭炮炸响了,噼里啪啦震得人耳朵嗡嗡的。饭店里头,开席的哨子一吹,服务员端着盘子鱼贯而入。客人们团团围坐,一桌十人,满满当当坐了十几桌。凉菜上桌先垫底,热菜跟着一道一道往上端。酒杯碰得叮当响,划拳的、劝酒的、聊闲天的,满大厅热气腾腾,气氛热闹得不行。
酒过三巡,老良陪着桑校长,一桌一桌地敬酒。每到一桌,桑校长先举杯说几句客气话,老良跟在后面,双手端杯,规规矩矩地敬。老师们都笑着夸:"老良这小伙子,一表人才,以后肯定是咱学校的顶梁柱!""桑校长好福气,找了这么个乘龙快婿!"老良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里连说"哪里哪里",杯里的酒却一口没落下。
他这人实诚,别人敬酒他从不推辞,来者不拒。一桌敬下来,半杯下去了;十几桌走完,一瓶白酒见了底。还没等全场转完,老良的步子就开始打晃了。桑校长在旁边使眼色让他少喝两口,他不听,还是一杯接一杯。最后敬到教委那桌,他端着杯子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还是旁边龚副校长一把扶住。
"行了行了,别喝了!"龚副校长把他的杯子夺下来,"再喝该出洋相了。"
老良嘴里还嘟囔着"没事儿",可脸已经红成了猪肝色,眼睛也迷瞪了。
此时,对马村那边有几个去镇里赶集办事的人,路过酒店门口,看见那阵仗,鞭炮纸铺了一地红,轿车排了一长溜,酒店里头人声鼎沸,都惊得合不拢嘴。回去之后,立马跑到老良家,一五一十地跟老良爸妈学说。
"哎呀,你们家老良可真出息了!那场面,镇上多少年没见过了!找了这么好的媳妇、这么硬的家庭,以后老良的前程还用愁?"
老良妈坐在炕沿上,听着这些话,嘴都合不拢,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心里头那个自豪劲儿,比自己当年出嫁还美。
可老良爸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着烟袋,半天没吭声。等人都走了,他才低声对老良妈说:"咱家和人家做亲攀亲,是不是……门不当户不对啊?人家这排场,咱家拿什么比?以后良子在这头亲事里,能不能抬得起头?"
老良妈白了他一眼,拿袄袖子拍了拍炕沿上的灰:"考虑那么多干嘛?只要人家愿意就行!再说了——"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笃定,"咱儿子可比他家女儿强得多呢!花花那丫头脾气倔,良子以后有的是办法治她。"
老良爸没再接话,只是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叹了口气。他心里清楚,这门亲事,老良是攀上了高枝儿。可攀高枝儿的日子, 往后到底是甜是苦,谁又说得准呢?
有道是:
门第悬殊心自知,老父忧思夜迟迟。
莫道攀亲多顾虑,真心相待是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