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短诗一首]《草堂的清芬》
桂花缄默,
一千二百年时序,
只酿一缕清芬——
良知,敛入秋的骨缝,
幽处吐香,寒里蓄温。
为这清芬,我飞越三千里山河,来朝圣。
北门匾额高悬,长风迎面,
神思如脱笼之鸟,飞入浣花溪的光阴。
浣花溪岸,杜甫蹲下身,
低过荒村老妇哀泣的声息,
低过饥童空空的腹,
低过秋风卷走的三重茅。
以这俯身的姿态,
丈量那个王朝陷落的深度,
量出的是血,是泪,
是沉落塘坳的茅草,
与纸上凌空而起的广厦。
石雕像依然活着,石材森冷。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写下“三吏”的手,骨节嶙峋,
不曾执掌权柄,不曾挥策兵符,
却比朱门烈火更烫,
比玉阶丹墀更沉。
花径犹在,岁月未歇。
红墙夹道,犹有千古低语: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犹记秋风怒号的薄暮,
那句“安得广厦千万间”,
在漏雨寒夜,托住天下寒士的屋顶。
战乱间隙,他俯身种药,
为破碎山河包扎伤口。
深通草木医理的人,
终究医不了自己颠沛的命运。
冯至说得中肯:
世人或淡忘他降生与辞世的处所,
却记住浣花溪,记住成都。
历史本未必公允,
它已铭记,寒夜最深之时,
尚有一颗心,惦念人间屋顶,
可挡寒风,可御落雪。
我飞越三千里山河,来朝圣,
只为共沐这一片清芬——
共感那困厄之中,
不肯熄灭的天下情怀。
辞别草堂之际,
这带着诗魂温度的清芬,随我同行。
一如月光追随诗人,
悲悯追随无尽的苦难——
穿越一千二百年风雨,
悠悠不息,
永不停。
——庐苔根
2026年10月7日
写于9月成都之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