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收到祝贺
诗曰:
喇叭声咽震街巷,红联映日喜气扬。
族长坐镇执事定,全村合力迎新郎。
结婚的前一天,对马村热闹得像开了锅。
天刚蒙蒙亮,老良爸就出门把老支书——也是林家这一脉的族长——从热被窝里请了出来。老支书披着件旧棉袄,趿拉着布鞋,跟着老良爸一路到了老良家。村委会那几个干部和同族几位长辈已经在堂屋里坐下了,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响,茶水冒着热气。老支书一落座,执事会就算正式开张了。
老良爸把烟袋往桌上一搁,搓了搓手:"明天良子办事儿,全靠各位叔伯帮衬。咱一家一户的,撑不起这个场面。"
老支书点点头,清了清嗓子:"良子出息了,咱全村脸上都有光。该咋安排,大伙儿说。"
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分工定了下来:谁管迎亲、谁管收礼、谁管酒席、谁管后勤,一条一条捋得清清楚楚。老支书拿笔在纸上记着,末了拍了拍桌子:"行,就这么办。明儿个各人守各人的摊子,别出岔子。"
消息传开,左邻右舍和老良家要好的男女村民,像赶集似的往这边涌。院子里一下子挤满了人,却丝毫不乱——扫院的扫院,贴窗花的对着窗户比划,借桌椅的三五成群往大队部搬,茶壶茶碗一摞摞洗出来码在案板上,灶房里劈柴烧水,热气从锅盖缝里直往外冒。大伙儿一边忙活一边说笑,谁也不觉得累。
"良子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一眨眼就娶媳妇了!"隔壁二婶子拿剪子铰着窗花,嘴里啧啧的。
"人家念了大学,当了先生,找的媳妇还是校长家的闺女,这叫啥?这叫鲤鱼跳龙门!"后院的三叔接话,惹得满院子哄笑。
不光来帮忙,不少人还特意送了贺礼。有塞礼钱的,红纸包着,攥在老良妈手里,热乎乎的;有送布料的,花花绿绿一匹匹码在炕头;还有送石英钟的,上了发条,滴答滴答走着,摆在条案上,体体面面。老良爸妈嘴上说着"破费了破费了",手却接得稳稳当当,心里头又感动又发愁——这份人情,往后得一笔一笔还。
"留下来吃了饭再走!"老良妈拉着人家的袖子,往炕上让,"锅里头炖着肉呢,好赖吃一口。"
村里人都知道,老良家那个大学生小子,当了老师才半年多,明天就要和小学校长的闺女成亲了。天作之合,板上钉钉的事儿。可人心这东西,哪能都一样?有人是真替老良高兴,有人是羡慕得牙根痒,也有人心里头酸溜溜的,说不上是啥滋味。
胡同口聚了一群闲着没事儿的妇女,东家长西家短地议论着。翠翠妈也在里头,她看着老良家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影,听着里头传出来的笑声,脸上挂着笑,嘴角却抿得紧紧的。她想起自己那个远嫁的女儿,嫁到市里去了,虽说那边挺享福,可是毕竟离得太远了!
"翠翠妈,你闺女啥时候回来?"有人问她。
她愣了一下,摆摆手:"哦,快了快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正说着,胡同那头过来一群孩子,叽叽喳喳的,像一窝小麻雀。打头的是小伟和姗姗,两个人抬着一块方匾,累得小脸通红,匾角在地上拖着,歪歪扭扭往前挪。早有眼尖的大人看见了,三步两步跑过去接过来。
匾是木框的,红底金字,上面写着:"恭贺林茂良老师、齐花花老师结婚之喜"。孩子们专门找了学校里写字好的老师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哎呀,这些小崽子们,有心了!"老良妈接过匾,拿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眼圈微微有些红。
小伟仰着脸问:"婶儿,明天林老师还教我们不?"
老良妈笑了:"教,咋不教?结了婚也是你们的老师啊!"
天擦黑的时候,从河北请来的吹鼓手到了。一伙人推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家伙什儿,进了胡同。棚子在当街搭好了,电灯拉了线,明晃晃地照着半条胡同。唢呐一响,锣鼓一敲,咿咿呀呀地唱开了。调门儿高亢,带着股子欢天喜地的劲儿,三里地外都听得见。
全村的老少爷们儿都出来了,围在棚子前头,黑压压一片。小孩子们钻在人缝里,嬉笑着追来跑去。老人们搬着小马扎坐在边上,吧嗒着烟袋听戏,时不时点点头:"这个调儿正!"
呜哩哇啦,咿咿呀呀,一直闹腾到半夜三更。老良坐在屋里头,听着外头的锣鼓声,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就是明天了。
有道是:
吹鼓喧天夜未央,乡邻齐聚话情长。
莫道寒门无喜事,良缘一到满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