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喜结连理
诗曰:
唢呐声催晓色开,新车载得新人来。
对马河畔迎亲处,红妆一袭下楼台。
第二天凌晨四五点钟,天还黑着,老良家周围就灯明火亮了。林家的族人、左邻右舍,像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摸黑赶来。
老支书站在院当中,扯着嗓子分派人手:"抬嫁妆的站左边!放鞭炮的拿好火机!迎亲的都洗把脸,别邋里邋遢的!"院子里人来人往,热气腾腾,锅灶里劈柴烧得噼啪响,大铁锅里炖肉的香味飘出老远。
天色微明,东边刚泛出鱼肚白,老良穿上那套崭新的深蓝色西装,系好领带。头发抹了发蜡,梳得一丝不乱。他手里攥着一束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是三哥天没亮就去镇上花店买的。
迎亲的车队在胡同口排好了。头一辆是老良坐的轿车,崭新的,车头扎着大红花。前面河北来的吹鼓手吹起欢快的唢呐调子,锣鼓点子敲得震天响。后面跟着数辆轿车,一辆接一辆,排出去半条街。老良上了车,摇下车窗,朝院里的人群挥了挥手,车队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镇上花花那边,也早就忙开了。在美容师的指导下,花花坐在梳妆台前,脸上涂了脂抹了粉,眉笔画得细细弯弯,嘴唇点了樱桃红。她穿上那身洁白的婚纱,裙摆拖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云。脚上蹬着一双红色高跟鞋,是花花妈特意挑的——"红鞋白纱,吉利。"
婚车到了门口,鞭炮炸响,硝烟味儿呛得人直眯眼。老良下车,捧着花走到花花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有些害羞了。
临近上车的时候,桑校长站在门口,表情倒还镇定,只是嘴角抿得比平时紧了些。他拍了拍老良的肩膀,只说了三个字:"好好过。"花花妈站在一旁,拉着女儿的手,紧紧攥着,像是要把一辈子的不舍都攥进去。花花鼻子一酸,安慰道:"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往后还是天天见!"花花妈点点头,松开手,转过身去。
一个小时后,鞭炮声再次炸响在对马村口。婚车沿着山路驶来,经过对马河桥,车轮碾过石板路,驶入村里,拐进胡同口,在最前头那辆轿车在老良家门口稳稳停下,车头朝着西南——这是老支书特意交代的,说这个方向吉利。
老良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花花踩着红地毯走下来,婚纱在晨光里白得晃眼。老良伸手想去牵她的手往家走,四周看热闹的人却哄了起来:"不行不行!新郎得抱着新娘进门!这是规矩!"
出于无奈,老良只好俯下身,伸开臂膀去抱。可花花穿着婚纱,裙摆蓬松,身子比平时看着沉了不少。老良咬着牙试了两下,脸憋得通红,愣是没抱起来。周围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拍着手喊:"林老师,平时光动笔杆子,没劲儿吧!"
老良直起腰,喘了口气,脸上又热又窘。
这时候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抱不动就背!背新娘!"
大伙儿齐声附和。老良没辙,只好蹲下身子,花花不好意思地趴到他背上。老良一步一步往前挪,脚步有些打晃,身后跟着一串哄笑声和叫好声。花花伏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后脑勺,小声说了一句:"慢点,别摔了。"
一步一步,穿过胡同,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到了屋门口,天地桌早就摆好了,红烛点着,香烟缭绕。一对新人站定,在老支书的唱礼声中,一拜天地,二拜高堂——老良爸和老良妈端坐在太师椅上,笑得合不拢嘴,老良妈眼角还挂着泪花。然后是夫妻对拜,两个人弯下腰去,额头差点碰在一起,又同时缩回来,惹得满院子笑声。
"送入洞房!"老支书一声高喊,大伙儿簇拥着新人进了屋。
门帘落下,外头的人还在说笑着喝酒吃席。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窗棂上贴的大红"囍"字映着日光。
老良坐在炕沿上,看着坐在床沿边的花花。她已经摘了头纱,头发散下来,脸上还带着妆,微微垂着眼,两颊绯红。老良看着她,恍恍惚惚间,眼前这张脸忽然和另一个人的影子重叠了一下——翠翠。 那个远嫁的姑娘,那双含笑的眼睛。他心头一震,眨了眨眼,眼前的影子散了,还是花花。
他不禁在心里问自己:眼前这个女人,就是陪伴我走完这一生的妻子吗?
窗外头,唢呐声还在吹,锣鼓还在敲,对马村的天空蓝得透亮……
有道是:
一拜天地二拜堂,红烛泪尽夜未央。
从此良缘终有属,盼得共度好时光。
——第一部·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