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国庆归乡,醉在江淮秋色里
作者:张永成
国庆长假,尘世喧嚣如潮水般涌来。朋友圈里,有人在雪山之巅仰望星空,有人在异国街头漫步徜徉,众人都选择了向远方奔赴,去追寻世界的辽阔。而我,却在这人潮汹涌的时节,独自驾车,调转车头,向着记忆深处的老家驶去。我不求看遍世界,只想在那片熟悉的苏北土地上,寻一份久违的宁静,看一看那被时光精心晕染的田园秋色。
车轮飞转,渐渐远离了城市的钢筋水泥,窗外的景色也随之变换。当导航提示目的地即将到达,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与谷物甜香的气息,仿佛穿透了车窗,扑面而来。十月的乡村,确是一幅厚重的油画,既有丰收在望的沉甸甸,又有秋日独有的静美与清朗。
初入村口,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万顷稻浪。秋风起时,金黄色的稻穗低垂着头,像是在向大地母亲致以最深沉的谢意。它们不再像夏日那般张扬挺拔,而是以一种谦逊的姿态,诉说着成熟的智慧。空气中弥漫着那种特有的味道,是泥土的醇厚,是谷物灌浆饱满后的甜香,更是岁月沉淀后的安稳。此时的稻田正值最佳观赏期,尚未大面积开镰,放眼望去,金色的波涛在大地上起伏涌动,阳光洒在稻芒上,泛着细碎而耀眼的光泽。偶尔可见几台收割机在田头试运行,轰鸣声虽打破了片刻静谧,却更衬托出这片土地即将迎来的繁忙与喜悦。这片金色的海洋依旧保持着庄严的静默,无声地诉说着这一季的丰盈与踏实,让人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沿着田埂漫步,脚下是松软的土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岁月的琴键上。耳边是风吹稻叶的沙沙声,那是大自然最质朴的私语,让人瞬间感受到一种远离喧嚣的自在与从容。抬眼望去,江淮平原一望无际,虽无崇山峻岭的巍峨,却自有平畴千里的壮阔。远处的防风林带此刻已是色彩斑斓,杨树泛黄,乌桕透红,与近处碧绿的晚青菜畦、橙红的柿子交相辉映,织就了一幅色彩明丽的平原锦绣。天高云淡,雁阵南飞,清澈的河水倒映着蓝天白云,岸边的芦苇顶着雪白的花絮随风摇曳,低声絮语,仿佛在吟诵着一首关于秋天的古老诗篇。这哪里是萧瑟的残秋?分明是“小阳春”般的温润,阳光正好,微风不噪,万物在成熟中沉淀,在静谧中蓄力。
走进村庄,晒谷场上热闹非凡。玉米堆成了金山,大豆在竹筛里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阳光洒在这些饱满的颗粒上,折射出日子最质朴、最滚烫的希望。刚收的花生摊在场上,徐奶奶抓了一把,让我去尝尝鲜。场边老人们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他们谈论着今年的收成,语气平淡却透着满足。这种满足,并非源于奢华的拥有,而是来自土地最诚实的回馈。
转过几个弯,便到了老叔的小院。院墙头上,那棵老柿子树挂满了红灯笼似的果实,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透过薄薄的果皮,仿佛能看见里面流淌的阳光,温暖而诱人,照亮了整个院落。桂花树下,细碎的金黄花瓣簌簌落下,一场温柔的“桂花雨”过后,满院皆是沁人心脾的清香,连呼吸都变得香甜起来。老婶正在菜园子里忙碌,红辣椒像燃烧的火焰,紫茄子披着油亮的紫袍,青豇豆如绿丝绦般垂落。老婶指尖沾着泥土,动作娴熟而轻盈,她将平凡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把对生活的热爱揉进了每一寸土地里。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升起,与晚霞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朦胧美。农家小院的灯火渐次亮起,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温暖而安详。归鸟投林,犬吠深巷,这一切勾勒出岁月静好的轮廓。坐在院中的板凳上,捧一杯热茶,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的浮躁被彻底抚平。十月的风,褪去了夏日的燥热,带着些许凉意与清朗,吹过乡间小路,也拂去了心头的尘埃,只留下内心的宁静与安然。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总是步履匆匆,渴望去更远的地方寻找意义。却往往忽略了,最美的风景其实就在身后,在最朴实的乡土之间。老家的秋天,没有名山大川的壮阔,却有着直抵人心的力量。它用金黄的稻浪、火红的柿子、清香的桂花和乡邻忙碌的身影,教会了我们什么是收获,什么是感恩,什么是生活的本真。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虫鸣声声。我躺在老屋的床上,听着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心中充满了惬意与充盈。这次回乡,虽未远行万里,却在心灵的版图上完成了一次最深的抵达。在这片田园风光里,我找到了久违的自己,也读懂了秋天最动人的诗篇。
张永成简介:
资深媒体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淮安市作家协会会员、淮安市散文学会副会长,《世界文学》签约作家。长期从事新闻调查与纪实写作,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国记者》《新华日报》《羊城晚报》等全国性报刊,以及《清江浦人家》《清江文学》《红高梁文学》等地方文化平台。发表专访、特写、散文、短篇小说、报告文学及影视剧本逾千篇,累计百余万字,三十余篇获国家及省级奖项。出版有25万字报告文学集《啊,太阳神》、30万字散文集《静水流深》。曾获“党报4优秀群工干部”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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