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典留白处落笔,在历史裂缝间缝合
——初读吴耕渔巨著《莽王》有感
李艳明
(梁山)
国庆放假,初步读完吴耕渔先生耗时二十余年写就的《莽王》,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这不仅是一部文学作品,更是一个人用半生光阴对内心信念的坚守。我从文友角度说自己读罢此书的几点真实感受。
一、于经典留白处落笔
《莽王》写的是什么?简而言之,是一部以《水浒传》中着墨最少的边缘人物——兽医皇甫端为主角的长篇历史小说。全书七十余万字,五十回章回体,讲述皇甫端从御马监世家子弟、高俅密探,潜入梁山刺杀宋江,却在目睹忠义与苦难后立场转变,凭借文武之才纵横于梁山、朝廷、辽国、方腊等多方势力之间,最终从草莽兽医蜕变为“莽王”,受封齐王、吴越王,直至登顶“统御万国文明天尊”的乱世传奇。这是表层的故事。
但真正令我动容的,是这部书背后的“发心”。耕渔曾坦言,少时读《水浒传》,百余位好汉形象深入人心,唯有一人让他耿耿于怀:皇甫端。此人碧眼黄须,善相马医兽,第七十回末尾才由张清推荐上山,全书没有一句台词,没有存在感,招安后远赴北方御马监,此后便杳无音信。他的心事、来历、挣扎,原著尽数留白。耕渔先生说:“我总觉得这个人身上藏着什么,施耐庵不写,我来写。”
但凡读过《水浒》的人都知道,这部经典早已被文学史定义为古典名著,其人物形象、主题思想、叙事逻辑皆有定论。耕渔兄偏偏选了一条最难的路:他不颠覆经典,而是钻进经典的“裂缝”与“留白”中,以敬畏之心重新解读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密码。正如广东省作协会员、广东省中华诗词学会顾问任克勤教授在今年九月十九日《莽王》研讨会上所言:“《莽王》的文学价值,在于从经典文学的裂缝中重新缝合历史。”它打破了四大名著衍生创作多为“狗尾续貂”的困境,为重续经典开辟了新路。他不想做寻章摘句的考证匠,更不想当凌空踏虚的评论狂,他只想填补乱世英雄叙事中的那份空阙。这份发心,非有胆识者不能为,亦非有赤诚者不能成。
耕渔先生是建筑工程学士、经济学博士、高级工程师,是企业做得风生水起的实业家,也是广州多家商会的会长,常年投身公益,捐助乡梓。他本可安享优渥,却在经商办企业之余,以“工樵相济”的方式支撑创作,甘坐冷板凳二十载,查阅百余册宋史文献,十易其稿。这种在喧嚣时代里近乎“痴傻”的执着,本身就令人动容。这份“不甘”与“担当”,何尝不是中国知识分子最珍贵的底色?
二、于历史裂缝间缝合
如果说第一层感动是“胆魄”,那么真正让我叹服的,是耕渔先生对历史与人性的“识见”。
《莽王》最核心的文学价值,在于它完成了一次高难度的叙事实验:让《水浒传》中最没有存在感的人物,成为撬动整个历史棋局的支点。这个选择看似取巧,实则需要极大的文学智慧。皇甫端“碧眼黄须”的异族外貌,加上高俅外甥与方腊弟子的双重身份,使他天然具有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的“不站队”视角。
在耕渔先生的笔下,宋江不再是单纯的“忠义化身”或“投降派”,而是一个在乱世棋局中步步为营的复杂人物。最具颠覆性的解读,是浔阳楼题诗。原著中宋江酒后题反诗,看似一时冲动;《莽王》中,吴耕渔将其解读为有意为之:宋江假装买醉,故意露出破绽,因为他已看清自己深陷柴进阵营的裹挟,不甘被利用,便以题诗之举引起官府注意,想借牢狱之灾脱身。柴进一怒之下大闹江州,宋江才被迫上了梁山。
更见功力的是人物塑造的“去面谱化”。他写皇甫端,既写其运筹帷幄、疆场决胜,也写其情感纠葛、风流放荡;与齐云儿的爱恨情仇,与张清、柴进、李俊的肝胆相照,皆有血有肉。他写柴进,不只是仗义疏财的前朝皇族,更背负着后周复辟的政治图谋;他写宋江,有城府有算计,也有无奈与挣扎。
在结构上,《莽王》恪守“七实三虚”的创作原则,官制、民俗、军械、畜牧医药皆对照史料严谨考据,每章附有宋代史料考据。任克勤先生将其概括为三点:其一,人物创作另辟蹊径,不沿用宏大叙事与主流视角,以“小人物成王”的传奇形象,印证了小人物题材创作的独特价值;其二,创作态度严谨,虽为小说创作,每章回却都配有详实附注,源于正史、兼顾野史,文学价值与历史价值兼具;其三,文言与白话运用精准得体,各章回融配适配内容的格律诗词,古为今用、古今融合,读来令人爱不释手。这种“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写法,足见耕渔兄作为理工科出身的作家,对结构和逻辑的极致追求。
三、于故乡青山上寄情
但《莽王》最打动我的,或许是吴耕渔藏在字里行间的“情”。而“乡情”,是耕渔先生对故乡的深情。在重构北宋水浒的过程中,他系统性地描写了山东、河北、北京、苏杭等地方景致,同时他也巧妙地将忠信镇、元善镇、黄牛石、万绿湖等河源元素融入历史叙事。书中最重要的叙事场景黄牛石,对应着现实中九连山脉的最高峰,主人公成长、相恋、悟道升华等人生关键转折皆发生于此,山体的地理高度隐喻着故事的精神内核。耕渔兄祖籍河源连平,现居广州,这份创作选择根植于浓厚的游子思乡情怀。他用一部小说,为故乡的山川风物赋予了文学意义上的永恒生命。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莽王”的气魄?
《莽王》不是一部容易读的书。文白夹杂的语言,极高的信息密度,多条线索的精密交织,对普通读者而言确实存在阅读门槛。但衡量它的价值,不应放在“好看的小说”序列里比较,而应放在“中国当代历史小说如何创造性转化古典传统”这一命题下审视。从这个意义上说,耕渔先生完成了一次勇敢且极具分量的文学探索。
作为文友,我敬佩他的执着,欣赏他的才情,更感念他的赤诚。二十余年磨一剑,剑锋所指,不是颠覆与标新立异,而是对经典最深沉的敬意,对历史最恳切的叩问,对人性最执着的探求。耕渔先生说,传统文化是文艺创作取之不尽的宝库,未来将继续扎根历史、深耕经典。我相信,因为一个甘坐二十年冷板凳的人,心中必有一团不灭的火。一片赤诚照汗青,此言不虚。
(李艳明)
作者简介:
李艳明,笔名明姐,企业董事长,湘粤诗社会员,多次获奖。作品散见于《当代作家园地》《诗词之友》《广东诗人》等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