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当代国学艺术名家方斌书法
陈建华 顺德职业技术大学教授
由相关文化艺术机构组织编纂的《中国当代艺术名家走进联合国·名家推荐》(以下简称《名家推荐》)作品集,于2026年8月由中国国际出版社出版。该集以每人一册、八大开本的形式,收入国内二十位书画名家的作品。书中作者简介、作品展示、文章推介,均以中英文形式对应展示。该书由名家艺术交流团带去,赠予联合国维也纳办事处。这是中外文化交流中由民间力量搭建的一座文化传播桥梁,也是借助书画艺术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促进文明交流互鉴的一种表达形式。

方斌先生是“中国当代艺术名家走进联合国”的中国书法家之一。作为当代国学艺术家、艺术学博士、中国文化艺术发展促进会国学艺术委员会副主任、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美术师,方斌先生曾在中国美术馆、香港等展馆先后成功举办14次个人书法作品展,作品被人民大会堂、中国美术馆等数十家单位收藏,作品被印成《欧亚国家名片·中国文化》七国邮票发行,《爨宝子体·师说》被选定为《中国高等艺术院校名师教学范本》。
方斌先生在书法领域取得的斐然成就绝非偶然,与其一生涵濡学养、进德修业,心无旁骛、专做一事的进取精神密不可分。笔者与先生相识多年,列其门墙,亲炙謦欬,故述先生之为学、为书,艺风、艺境如次:

一、文人之情 学者之书
方斌先生首先是一位文人学者。他是长沙理工大学客座教授,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深圳市诗词学会名誉会长,广东省文化传播学会名誉会长。担任过第四届中国诗词春晚公益文化形象大使,第五、第六届中国诗词春晚艺术总指导。
在诗、词、联、文等方面,方斌先生都有自己创作的作品。他的诗以七绝见长。如《霜鬓萍踪》一首:“霜鬓萍踪风雨苍,刘郎陋室弄华章。骑鲸未许严陵濑,心系溪山掬暗香。”引入刘禹锡陋室铭、李白骑鲸游仙、东汉严光垂钓富春江等典实,既写舞文弄墨的生活,又袒露自己虽不能学古人隐遁林泉,却心系溪山、情系秋菊的情怀。诗中既有肖像素描,也有心灵袒露,用典无痕,笔下无尘。《豪气干云》一首:“豪气干云健笔横,年年染墨伴青灯。将军射石凭谁问,莫笑冯唐老晚生。”表达其对如李广射虎、箭镞没石般的书法之“力”的推崇,并以冯唐未老之典自明心迹。《登九华山天台》一首:“寒凝素裹望天台,八百云梯踏雪开。古刹钟声惊客梦,禅心悟后见如来。”把所感发的“悟禅心”过程,置于云梯踏雪、古刹钟声的袅袅灵音里,颇有遐想空间和悠扬韵致。

方斌先生多有自撰联语。其联语紧贴时代大潮,记录重大历史事件。如为纪念中国共产党成立一百周年而写的“一叶红船开盛世,百年风雨铸丰碑”,发表于《光明日报》2021年6月14日第6版。该联以宏大格局和高昂气势,概括中国共产党的奋斗历程和取得的辉煌成就。又如纪念澳门回归祖国二十五周年的三十字联语:“九九回归,情牵慈母,海内于斯共筑梦;百年离合,心系澳门,同胞此日庆升平。”以澳门回归为节点,回顾其与祖国分离的历史,寄托回归后未来发展可期的美好祝愿。

方斌先生入儒出道、涵濡释典。自撰联语涵盖读书、修身、悟道、山水等内容。如“腹有诗书能养气,心无妄想可通神”;“慎独敦仁遵古训,读书明理继宗风”等联,将读书、修身与摒弃虚妄、慎终追远作为立身要义,发人深省。
方斌先生的对联彰显其遣词达意的非凡功力。如应邀为甘肃靖远南华山门撰写的42字长联:“登临紫塞玉宇琼台佛殿仙宫慧眼常观靖远风云气,饱览敷川陇原圣境丹霞翠岫灵光独耀南华草木春”。既有对敷川县(即今靖远县)九百年历史的时光回眸,还有对紫塞、陇原等丹霞地貌的铺陈展现,其铺垫只为衬出佛殿仙宫的独耀灵光与风云之气。联语气势磅礴,文采斐然,为当代长联的上乘之作。
方斌先生的山水联极具空灵之美。如写广东清远飞霞山的联语:“飞霞落古洞江天片月皆空色,苏子枕石泉骚客旅人已忘机。”联语中“皆空色”既为月光下的空中之色,也显佛理之“空明”。引入“苏子枕石泉”之诗典与《庄子·天地》篇“有机事者必有机心”之高论,只为证明远离执着、抛开无明,拥抱自然,才能活出人生新境界。联语充满诗性智慧,实为妙文。

方斌先生906字的《顺德赋》,从“悠久历史”“水韵龙腾”“状元故里”“名园古刹”“乳蜜之乡”“南国红豆”六个方面,铺采摛文,体物写志。描绘顺德多姿多彩的画卷,唱响高亢嘹亮、沁人心脾的“水乡情歌”。先生用“爨宝子体”,将该赋写成8米多的长卷。该卷已被顺德博物馆收藏。当地政府重视《顺德赋》的文学价值与文化价值,将之作为地方标识,制成文旅产品,馈赠四方来客。这对宣传顺德形象,无疑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二、浸淫南碑 方“爨”独步
清代乾隆四十三年(1778)发掘于云南曲靖的“南碑瑰宝”——“爨宝子碑”,为我国汉字演变和书法研究提供了难得的实物佐证。该碑文辞古雅,文体别致。字体在隶楷之间,参差有致,古朴浑厚,奇趣盎然。清代康有为《广艺舟双楫》评其“端朴若古佛之容”,为“正书古石第一本”。近代名士李根源《景邃堂题跋》赞其“下笔刚健如铁,姿媚如神女。”足见其在中国碑学史上的地位。
该碑自出土以来,备受追捧,摹写者众。从杨岘、杨守敬,至广东的秦咢生、饶宗颐、赖少其等,莫不下过很深的临摹之功。原广东书协主席秦咢生也以其别具风格的“秦宝子体”,曾在广东声名远播。
方斌先生自言“临帖宜须千日勤”。他是临“爨宝子”用时最长、用功最勤、用力最深的一位。他临该碑近50年,对碑中的每个字均达到烂熟于心的地步。这种铁棒磨成针的苦磨之功,是其“爨宝子体”功力弥满、形神兼得、海内独步的主因。

书评界将方斌先生的“爨体”称为“方爨”或“方宝子”,是指在完美继承原碑风貌基础上进行的别具特色的创造,是“独特的这一个”艺术范例。先生的“爨体”作品,既充分融合该碑的笔法元素和审美风格,又努力呈现“我”之风格面貌,此即是他孜孜以求的“七分原碑三分个人面目”。仔细探究下去,我们在“方爨”中仿佛看到北魏《中岳嵩高灵庙碑》之“字体近拙而多古意”,“溶汉法以真行、寓华藻于质朴”;仿佛感受到东汉《张迁碑》之“雄厚朴茂”“端整雅练”;仿佛领略到北魏《郑长猷造像记》之“两头翘”笔致;仿佛触摸到西汉史游《急就章》隼尾波呈飞扬状的笔意之美。此即先生承古法、拓新境的善学之处。

收录于《名家推荐》一书里的“爨宝子体”作品,如匾额“江岭书院”“无心是道”“崇德兴仁”;条幅“惟诚与孝”;自撰对联“君子含章存气节,书生咏赋孕风骚”;“明德敦仁遵古训,谦和笃信继宗风”等。先生用“爨宝子体”为全国名山大川及西藏大昭寺等数十个寺庙、各类馆阁题写了二百多幅匾额和联语,“方爨”成为当地具有文化价值与审美价值的一道风景线。

三、追摹汉晋 诸体兼善
方斌先生书法上溯秦篆汉砖,下至汉晋碑版,得其古韵淋漓的金石气。清刘熙载《艺概·书概》言:“秦碑力劲,汉碑气厚。”北宋蔡襄《论书》赞美晋代书法“虽非名家亦自奕奕,有一种风流蕴藉之气”。足见“晋尚韵”是书法界的一种共识。
方斌先生习篆书多取法《散氏盘铭》和《石鼓文》。《名家推荐》中的作品如条幅“集善为宝”“留有余”;斗方“心无罣碍”等。结体方正匀整,线条饱满圆润,布局别具匠心,风格遒茂古朴。
隶书方面,先生早年专攻汉代《乙瑛碑》《礼器碑》《史晨碑》,最终落脚于《好大王碑》。清代荣禧评此碑:“楷法甫有二三,篆隶仍有六七,正与晋世化隶为楷、将变未变之顷如出一辙。”先生钟爱该碑,看重的是“篆隶有六七”、结体“将变未变”的书体演进之妙。《名家推荐》一书里《好大王碑》作品如对联“忠允笃诚育兹道德,温恭博敏蕴以中和”;条幅宋司马光家训“积金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守”一段;条幅虚云大师诗“乾坤容我老”一首。此类作品,敛笔藏锋,不见波磔,气定神闲,古厚沉着,稚拙而不板滞,颇具观赏价值。

《名家推荐》中多见方斌先生章草作品。正如“爨宝子”为方氏主打的高古端庄范式一样,章草则是其使气任才、挥洒激情的另一范式。如自撰联“读经史识乾坤数理,观海岳濯云水胸怀”;条幅倚杖之年自撰《无题》诗“红尘乱落几时休,风雨白头任去留。梦里江湖身是客,夜深犹恋月明秋”;条幅《庄子·天运》“四时迭起,万物循生”一段。章草作为隶书草化所形成的早期草书,其特点是字字独立、不相连续,保留隶书的波磔。先生章草之独特,一是带有厚重的金石气,体现为线条内在的骨力,呈现出熔钟鼎、碑刻于一炉的苍莽与雄浑。二是追求笔锋转换起伏变化的“一波三折”。这种“一波三折”的笔法变化,既是“方爨”与“爨体”最明显的区别,也是构成其雄浑厚重之外灵动逸宕姿美的主要因素。
相较于章草的“字字独立”,方斌先生的行书和大草则如宋代黄庭坚所言之“手以神运”——手下的动作已被内在的精神带动着走,达到精神与笔意的高度合一。《名家推荐》中的行书如自撰对联“松下听琴观鹤舞,山阴枕石待云归”;署名为南怀瑾的联语“三千年读史不外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条幅“濂溪润物”等。先生的行书,笔画开张,中宫收敛,多侧欹之姿。先生同样善于发挥攻碑的优势,以方笔立骨、以圆笔润气、以涩笔见苍莽。既呈金石味,又具酣畅感。

如果说,行书体现为一种用笔的纡徐从容,如山野漫步时拾掇的异草奇花;那么,方斌先生的大草则铺张扬厉、纵情恣肆,如山风海雨,逼人而来。先生大草多得张旭《古诗四帖》和怀素《自叙帖》之笔意与神韵。先生服膺怀素逆圈使转的控笔能力和快速书写的自然连接。自言“最近又对怀素通临一遍,感觉对笔法的理解比此前又更进一层。”这种对技法、艺境孜孜以求的学习态度,呈现为其书技如庖丁解牛,进入“依乎天理,批大郤,导大窾”的创作自由空间。大草作品如十六米长卷唐代李白《将进酒》;十米长卷宋代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六条屏《庄子·逍遥游》;条幅唐王勃“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条幅王阳明“千圣皆过影,良知乃我师”等。从这些作品里,我们看到苍莽摄魄又灵气外透的“才子之书”那种心灵的脉动。它已迥异于“爨宝子碑”“好大王碑”的朴茂高华和典重端雅,而是借助于正侧、接搭、衄裹、攒捉等各种笔法的“曲线运动”,将线条完全写意化与抒情化,产生“奔蛇走虺”“骤雨旋风”的艺术魅力。

四、取法乎上 守正开新
书法艺术的厚重底气,不仅来自中华文化长期的滋养,还来自对传统碑帖一以贯之的师承与借镜。正如近代张树侯《书法真诠》所云:“学术知识之增进,悉由交换而来,绳墨规矩之平陂,尤赖规范而定。学者欲求进步,其不能无所师承也。”
方斌先生倡导学书既要“取法乎上”,又要“守正开新”。“取法乎上”之“上”,可以理解为时间概念之“上”:即学习从甲骨、金文至秦汉、两晋那段中国书法体例多元、韵致缤纷、古雅淋漓的演进史,也可以理解为对名碑名帖的临摹与汲取。
学书不可无师承。对此,古人有明确的路径指引。如元郝经《陵川集》云:“篆则学李斯,隶则学钟繇……行与草则学张芝、索靖、二王、张旭”。故明王铎《琅华馆帖册跋》云:“书不师古,便落野俗一路。”清代傅山将这一点说得更直白:“字一笔不似古人即不成字。……此中机变不可胜道,最难可与俗士言。”(《霜红龛书论》)可见有无“师古”,是书法高雅、低俗的分水岭。方斌先生反对学书背离传统、不临法帖。他认为社会上流行各种狂、怪之书和不临法帖、随心所欲的“创新”,实际上是对书法国粹的一种亵渎。
先生认为,“取法乎上”,守住中华文化正脉,正是为了更好地传承创新。此即“不囿家法,正所以善承家法”(清朱和羹《临池心解》)。对此,方斌先生有一段临碑帖的心得:“临非依样画葫芦,宜七分古人形状,兼具三分自家面目。一笔一画,出自心手。心手相应,先形后神。形神兼备,韵味深蕴,方为上乘。”其“七分古人形状,兼具三分自家面目”的真言,便是“自运在服古,临古须有我”(清杨宾《大瓢偶笔》)的“善承家法”,是在实践中对“学”与“创”的辩证体认。同时,方斌先生鉴于“爨宝子碑”“爨龙颜碑”原碑字数、笔画存在缺漏与模糊残缺,重新对两碑精心临写一遍,并修复了原碑,使之更为清晰完整,有助于后学者的临习参考。观先生入碑出帖过程中对书理的不断探索和对书境的不断体悟,我们便可摸到学书法的门墙,并进而登堂入室。这,正是方斌书法留给我们的重要启示!
(刘立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