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颂
作者/周业明 诵读/ 老菩提
先别急着仰起头。
先看脚底下——
这块砖，宽四十厘米，高二十厘米，
比一张人脸大不了多少。
两千年了，
它只干一件事：
把风拦住，
把人留在里面。
修它的人没有留下名字。
只在夯土里留下指纹，
在糯米浆里留下牙缝里的米，
在脊梁上留下一个弯下去的弧度。
监工的竹简上记着呢——
某人，某人，还是某人。
修完一段，往前走，
前面还是某人。
烽燧上的戍卒，夜里不睡。
他练出一双耳朵：
羊群的蹄声是钱，
北边的马蹄声是火。
白天举烟，夜里举火，
一燧接一燧，
把消息一站一站地烫过去。
他抬头看天，天不看他。
他就跟天熬。
熬到第一年，举燧的胳膊疼；
第十年，胳膊不疼了——
疼搬进了膝盖。
长城在他身体里，
也一段一段地修。
一九三三年三月，喜峰口，雪没化。
二十九军的士兵把大刀背上山，
刀柄上新缠的布条，
是离家时娘塞进来的擦枪布。
夜里摸营，
回来的人少了一半。
刀卷了刃，没有人说话。
雪把脚印一个一个填平。
第二天早晨，
阵地还在。
一九八四年，"爱我中华，修我长城"。
全国人民寄来捐款，
五分钱，一毛钱，
一个北京小学生寄来他攒的牙膏皮。
三十年后他儿子来八达岭，
在人海里找那块砖。
砖不用找。
钱变成灰浆，灰浆变成墙，
墙把那些零钱，
一块砖一块砖地焐着。
二〇二六年。
无人机沿着垛口飞，
护墙员老周跟在下面走，一步不差。
他管三公里，
哪块砖松了，用脚背一试就知道。
手机里存着四百张墙的照片，
没有一张是他自己。
夜里翻看，
翻到松砖那几张，
拇指在屏幕上停很久，
停到屏幕自己暗下去。
儿子在深圳，三年没回来，
视频里说：爸，那破墙有啥看的。
老周说：你不懂。
说完，他就不会再说别的了。
傍晚，游客散尽。
有人说，长城是民族的脊梁。
老周听不见这些话。
他只管三公里。
他把水壶放在垛口上，
水还热着。
风从关外过来，
过箭窗，过砖缝，
过那些没有名字的指纹。
暮色里，长城一截一截暗下去——
先是箭窗，
再是垛口，
最后暗下去的，
是垛口上那只水壶。
✍【作者简介】
周业明：男，籍贯山东，现居北京。八十年代起从事文学创作（中途因公中断），曾获全国全军文学奖项，参与编写的《华夏风云录》丛书之一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作品散见于《解放军文艺》《文艺报》《散文》等。近年专注器物诗学研究和小说创作。
🎤【朗读者简介】
老菩提：一级注册艺术设计师，黑龙江省朗诵协会会员，黑龙江省美术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摄影家协会会员、大东北朗诵艺术会艺术顾问、中国朗诵联盟会员。主要诵读作品曾发表于：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央视频官网、新华网、人民日报、凤凰网、中国教育网、新浪网、喜马拉雅、中国有声阅读等国家和地方官网媒体。
🖨出品 / 華 | 夏 | 之 | 聲
📝作者 / 周業明
🎤誦者 / 老菩提
🎹配樂／Q茵
🖼圖源 / 杜娘 竇苞
🖥編輯·製作 / 菩提果
🎧監製 / 鲁人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