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柯克亚井喷抢险纪念文集
作者:廖建国 王乃仁
【编者按】
1979年,祖国南方炮火连天,无数战友奔赴前线;而在西北的柯克亚,另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正在打响。科九井喷涌而出,原油冲天百米,硫化氢弥漫,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十六团官兵组成敢死队,与石油工人并肩作战,用血肉之躯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47年后,老战友杨成义的英勇事迹被重新提起,那段尘封的记忆再次鲜活。本集收录三篇文字:一篇全景纪实,一篇人物特写,一篇战友回音。谨以此纪念所有参加柯柯亚井喷抢险的十六团官兵,纪念那段冰与火交织的峥嵘岁月。
第一篇:冰与火的战场
——记一九七九年柯克亚井喷抢险
一九七九年的冬天,新疆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戈壁。那一年,南方的边境线上炮火连天,成千上万的战友奔赴前线,用血肉之躯捍卫祖国的南疆。而在祖国的西北,在柯克亚的荒原上,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悄然打响——那是一场与井喷、与烈火、与死神搏斗的殊死较量。
那一年,柯克亚科九井发生井喷。喷涌而出的原油高达百米,冲天而起,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咆哮着撕裂天空。钢铁铸就的井架被冲得七零八落,轰然倒塌。原油裹挟着剧毒的硫化氢气体,在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中四处喷溅,整个油田陷入一片混乱。新疆自治区和新疆军区紧急下达命令,十六团全体官兵火速驰援,全力配合抢险救灾。
石油部李静副部长亲任总指挥,站在最前线。他的身影在喷涌的油气中若隐若现,像一面旗帜,指引着所有抢险人员前进的方向。
十六团的官兵们闻令而动,从各个营连抽调精兵强将,组成了一支三十人的敢死队。十人一组,轮番上阵,两人一组持水枪,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喷射高压水流,压制井口喷涌的油气。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抢险任务,而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井口喷出的原油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说话根本听不见,战士们只能靠手势交流。硫化氢的毒气弥漫在空气中,稍有不慎,吸上一口,便当场倒下,被战友拖回去抢救。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中,高压水枪喷出的水雾落在身上,瞬间结冰。一夜下来,水枪喷出的水在井口周围凝结成一座高达二十米、直径三十米的冰山,像一座冰冷的堡垒,横亘在抢险官兵面前。
冰山挡住了工作面,抢险无法继续。于是,更艰巨的任务来了——上百名战士组成两三个梯队,前面的人用水枪开路,将冰山一点点切割、隔离;后面的人轮番上阵,用肩膀扛、用手推,把一块块巨大的冰块像接力棒一样,从井口推向远处的空地。寒风刺骨,冰块锋利如刀,许多战士的手被划得鲜血淋漓,但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知道,每推开一块冰,就离胜利近一步。
敢死队的战友们,几乎个个遍体鳞伤。有的被原油灼伤,有的被冰块割伤,有的因吸入硫化氢中毒而昏迷。但没有人喊苦,没有人叫累。他们像真正的战士一样,在冰与火的战场上冲锋陷阵,用血肉之躯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杨成义,就是这支敢死队中的一员。他从连队被抽调到抢险现场,一直干到复员前三天才接到通知回去。整整几个月,他没有离开过现场,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他和战友们一起,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在剧毒气体的威胁下,坚守着、战斗着。他说,那感觉,跟拿着枪上战场一模一样。
一九七九年,南方的战友在战场上流血牺牲,西北的战友在冰天雪地中与井喷搏斗。同样的忠诚,同样的勇敢,同样的家国情怀,在不同的战场上,书写着同样的英雄史诗。
十六团的官兵们,与石油部门的工人们并肩作战,硬是把这场惊天动地的井喷事故给压了下去。他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人民军队不仅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也能在和平年代的抢险救灾中挺身而出,成为国家和人民最坚实的依靠。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战士大多已白发苍苍,但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永远铭刻在他们心中。每当提起柯克亚,提起那场井喷抢险,他们的眼中依然闪烁着光芒——那是青春的光芒,是信仰的光芒,是一个军人对祖国和人民最深沉的爱。
向所有参加一九七九年柯克亚井喷抢险的十六团官兵致敬!向所有在和平年代默默奉献、英勇无畏的战友们致敬!你们的名字,也许不被所有人知晓,但你们的事迹,永远值得我们铭记。
冰与火的战场,早已远去;但那份忠诚与勇敢,将永远闪耀在共和国的史册上。
第二篇:冰山下的热血
——记敢死队员杨成义
一九七九年的冬天,柯克亚的风裹挟着原油的腥气和硫化氢的剧毒,在戈壁上呼啸。杨成义,十六团的一名普通战士,就在这片冰天雪地里,成为了一名敢死队员。
他永远忘不了接到命令的那一刻。连长把他叫到跟前,说:“成义,团里要组建敢死队去柯柯亚抢险,你愿不愿意去?”他没有丝毫犹豫,只说了一个字:“去。”就这样,他成了三十人敢死队中的一员,被派往科九井喷现场。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井喷的场面。原油像黑色的巨龙一样冲天而起,高达百米,把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钢铁井架被冲得七零八落,轰然倒塌在油泊中。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说话必须靠吼,后来干脆只能靠手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化氢气味,老石油工人告诉他,这玩意儿剧毒,吸上一口就可能当场倒下。
敢死队的任务是二十四小时轮番用高压水枪压制井口喷涌的油气。十人一组,两人持枪,其他人轮换休息。杨成义和另一个战友一组,两人扛着沉重的高压水枪,站在距离井口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对着喷涌的原油猛烈喷射。水柱与原油碰撞,溅起漫天的油雾,落在他们的棉衣上,瞬间被冻成一层硬壳。
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让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种煎熬。呼出的热气在眉毛、胡子上结成冰碴,睫毛上挂满了冰霜,眼睛几乎睁不开。高压水枪的后坐力震得他们手臂发麻,虎口被震裂,鲜血渗出来,很快又冻在手套上。但他们不能停,一停,井口的压力就会反弹,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最危险的是硫化氢。有一次,杨成义正喷射着,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紧接着喉咙发紧,头晕目眩。他知道自己中毒了,立刻向战友打手势。战友见状,马上冲过来把他拖到上风处,给他戴上防毒面具。杨成义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战友们继续战斗的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下,倒下了就是逃兵。
一夜过去,井口周围凝结成了一座高达二十米、直径三十米的冰山。那是高压水枪喷出的水在严寒中冻结而成的,像一座冰冷的堡垒,挡住了抢险的工作面。杨成义和战友们又接到了新的任务——推冰山。
上百名战士分成两三个梯队,前面的人用水枪切割冰山,后面的人用肩膀扛、用手推,把一块块巨大的冰块推向远处的空地。杨成义和战友们站在冰山前,用铁镐一下一下地凿着冰块。冰块锋利如刀,许多人的手被划得鲜血淋漓,但没有人停下。他们喊着号子,把一块块几百斤重的冰块推出去,像接力赛一样,一棒接一棒。
杨成义记得,有一天夜里,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他和战友们推冰块推到凌晨,棉衣早已被汗水浸湿,又被冻成了冰甲,硬邦邦地贴在身上,动弹一下都疼。他的手指冻得失去了知觉,铁镐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却发现手指已经粘在了铁镐柄上。他用力一扯,皮肉被撕开,鲜血直流。战友看见了,立刻拿来热水给他浇手,才把铁镐柄取下来。
“疼吗?”战友问他。
他摇摇头:“不疼,比上战场挨子弹轻多了。”
就这样,杨成义在柯克亚干了整整几个月。从冬天到春天,从冰封到解冻,他始终坚守在抢险一线。复员的通知下来时,他正在推冰块。连长找到他,说:“成义,团里通知你复员了,三天后回去办手续。”他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还在喷涌的井口,说:“连长,让我再干三天吧,等这班岗换完我再走。”
连长看着他冻得发紫的脸和满是裂口的手,点了点头。
三天后,杨成义离开了柯克亚。他带走的,是一身冻伤的后遗症,是一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是一段永生难忘的记忆。后来,他常常对人说:“在柯克亚的那几个月,是我这辈子最苦的日子,也是最光荣的日子。我们十六团的战士,没有一个孬种。”
如今,杨成义已经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但每当提起一九七九年的柯兑亚,提起那场井喷抢险,他的眼中依然闪烁着光芒。那是青春的光芒,是信仰的光芒,是一个军人对祖国和人民最深沉的爱。
他常说:“我们那代人,不怕苦,不怕死。国家需要我们到哪里,我们就到哪里。在南方,战友们用血肉之躯捍卫边境;在西北,我们用冰与火书写忠诚。这就是军人的使命。”
向杨成义致敬!向所有参加柯克亚井喷抢险的十六团官兵致敬!你们的名字,也许不被所有人知晓,但你们的事迹,永远值得我们铭记。
冰山会融化,但热血永不冷却;岁月会流逝,但英雄永不褪色。
第三篇:致建国战友的一封信
见字如面。
收到你发来的那段话,我对着手机屏幕愣了好一会儿。你说“47年后,终于有一个老战友,把震惊全国的重大事情跃然于文字上”,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心里那潭沉寂多年的湖水,涟漪一圈圈荡开,久久不能平息。
你说得对,47年了。1979年,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份。南方的炮火还在燃烧,我们十六团的许多战友奔赴前线,用热血捍卫祖国的尊严。而在西北的柯克亚,在叶城七公社的油田上,另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正在打响。那一年,我们都还年轻,脸上还带着稚气,肩上却已经扛起了军人的责任。
你的述说,让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冬天。我听见了井喷的轰鸣,闻到了硫化氢的刺鼻气味,看见了那高达百米的黑色油柱冲天而起,看见了钢铁井架轰然倒塌的惨烈场面。我看见了李静副部长站在最前线的身影,看见了战友们扛着高压水枪冲锋的姿态,看见了那座由水雾凝结而成的冰山——20米高,30米直径,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记录着我们十六团官兵的英勇与无畏。
建国,是你激情燃烧的述说,感染了我。你说杨成义是敢死队员,复员前三天还在抢险现场;你说战友们被硫化氢熏倒,被冰块割伤,被严寒冻得失去知觉;你说那震耳欲聋的噪音,让说话都成了奢望。这些细节,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的大门。那些沉睡了47年的画面,一下子鲜活起来,仿佛就在昨天。
你让我想起了我们的老部队——十六团。那是一支怎样的队伍啊!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无论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还是在抢险救灾中挺身而出,十六团的官兵们从来没有退缩过。想起那些一起摸爬滚打的日子,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想起那面在风中飘扬的军旗,我的眼眶就忍不住湿润。47年过去了,十六团的番号也许已经不在,但十六团的精神,早已融进了我们的血液,刻进了我们的骨头。
更是那些在井喷抢险中涌现出的先进事迹,深深感动了我。杨成义,还有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字的战友,他们也是父母的孩子,也是妻子的丈夫,也是孩子的父亲。但在那一刻,他们只有一个身份——中国军人。他们明知前方有剧毒,有严寒,有危险,却依然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他们用血肉之躯,啃下了这块硬骨头;他们用青春和热血,书写了一曲可歌可泣的英雄赞歌。
建国,正是因为你的述说,正是因为这份怀念,正是因为这份感动,我才拿起了笔。我想把这段历史记录下来,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邀功,而是为了让后人知道,在1979年的那个冬天,有一群叫十六团的军人,在柯克亚的冰天雪地里,曾经那样勇敢地战斗过。
文字也许单薄,但情感是厚重的。记忆也许会模糊,但精神是永恒的。
谢谢你,建国。谢谢你让我有机会重新回望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谢谢你让我有机会用文字致敬那些英勇无畏的战友,谢谢你让我有机会表达对老部队十六团最深的怀念。
愿我们的战友情,像柯克亚的冰山一样,历经岁月而不化;愿十六团的精神,像那冲天的油柱一样,永远闪耀在共和国的天空。
此致
敬礼!
你的老战友 王乃仁
2026年9月27日
后记
47年过去了,柯克亚的冰山早已融化,但那段记忆却像陈年的酒,越酿越浓。我们这一代人,经历过战火,经历过抢险,经历过最艰苦的岁月。我们用青春和热血,书写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历史。
今天,当我们白发苍苍地回望过去,那些冰与火的记忆依然清晰如昨。我们怀念老部队,怀念战友,怀念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我们更希望,后人能够记住:在1979年的那个冬天,有一群叫十六团的军人,在祖国的西北,在柯克亚的冰天雪地里,曾经那样勇敢地战斗过。
谨以此文集,献给所有参加柯柯亚井喷抢险的十六团官兵,献给所有在和平年代默默奉献、英勇无畏的战友们。
你们的名字,也许不被所有人知晓,但你们的事迹,永远值得我们铭记。
2026年9月27日
战 友
井喷如龙裂九天,
敢死队里骨如磐。
冰凝百尺肩犹热,
毒漫千重志未寒。
火海同袍生死共,
荒原并影月星残。
卌年一梦君重忆,
犹把丹心照故鞍。
作者简介
廖建国,男,退役军人,转业后供职于税务系统。军旅生涯淬炼出他正直坚韧、豪爽直率的品格。从军营到地方,他退伍不褪色:工作上恪尽职守、严谨尽责;生活里热忱开朗、助人为乐、待人真诚,以一颗赤诚之心赢得众人敬重。在战友圈中,他是大家公认的“主心骨”,是聚会最热心的张罗人、最贴心的牵挂者、最出彩的主持人。他爱好文学、音乐、摄影、旅游与朗诵,乐于用声音传递温暖,把快乐带给身边每一个人。
王乃仁,男,一位老兵,退伍后先后在西安某企业担任党办主任、工会主席,高级政工师等职。从事政工工作三十余年,先后在陕西社科院《经济改革》《全国总工会》《全国日杂行业协会》等刊物发表数十篇论文,百余篇工作信息和文章。退休后,先后在《三秦欢乐颂》、《三秦雅颂》发表诗歌、散文等文章百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