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峪口,到处是山洪冲刷过的痕迹。杜鹃花一家挤在村里那间闲置破旧的老土屋里,墙皮潮得起泡,地面常年返潮,一到阴天满屋都是霉味。 村干部一次次上门,踏进这间昏暗逼仄的老屋,看见的便是一地窘迫。土炕上,丈夫咳喘不止,公婆面色萎黄,两个姑娘趴在矮木凳上写作业。
杜鹃花眼底乌青,颧骨愈发突出,脸上刻满风霜,一边要顾着代理教师的工作,一边有空就外出打零工,挣一点钱就赶紧还给上门的乡亲。
外债还悬在头上,看病、读书处处缺钱,这个家实实在在走到了绝境。
村两委开会评议,按照精准扶贫政策,把杜鹃花家定为重点帮扶贫困户。
那天午后,秋阳薄薄地洒进老屋,村干部拿着登记表,坐在一条矮板凳上,和杜鹃花面对面交谈。

屋里光线暗淡,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土腥味。
村支书把表格摊开,语气沉重又恳切:“杜鹃花,你家的难处,村里都看在眼里。窑洞塌了,男人干不了活,老人常年有病,娃娃还要上学。经过评议,把你家纳入精准扶贫重点帮扶户,根据贫困户易地搬迁政策,你们可以申请贫困户安置房。”
杜鹃花正纳着鞋底,粗针穿过厚布。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住。她抬眼看向峪口村支部书记王方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错愕。经历过被骗、窑洞崩塌,她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什么好运,心里本能地生出几分迟疑。
“易地搬迁?那……我们真能住上新楼房?”她声音轻轻发颤,眉头微微蹙起,不敢抱太高期待,吃过太多苦头,怕又是一场空欢喜。
“政策实打实的。搬出这山沟危窑,住到集中安置小区,不用再担惊受怕崖土垮塌。”王方玉点点头,又继续说道,“不光住房,还有产业扶持资金,咱峪口盛产柿子、花椒,政府鼓励大家发展本地特色产业,帮老百姓找活路。”
杜鹃花垂眸,指尖捻动手里粗麻线,心里百感交集。这么多年,从十八岁离开眉县槐芽镇清湫村,为爱远嫁这大山村,住窑洞,熬苦日子,遭过欺骗,遇过塌窑,多少次在黑夜里绝望落泪。如今,真的有机会离开危险的黄土窑洞。
可转念一想,心头的欢喜又迅速沉下去。房子能解决,可欠下乡亲的货款还没有还清,公婆抓药、丈夫调理身体、两个女儿读书,一笔笔开销依旧沉甸甸压在肩上。搬楼房不等于一身轻松,生活的重担并没有凭空消失。她嘴唇抿得紧紧的,长长叹出一口浊气。
“房子要是能安顿下来,是天大的恩情。只是我身上还有一堆债,家里花销依旧大。”杜鹃花低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份劫后余生的谨慎。
后续手续一步步办理。没多久,易地搬迁的通知下来,离开住了多年的窑洞,搬去山下安置小区。搬家那天,没有多少家当。几件旧家具,锅碗被褥,都是乡亲们接济拼凑而来。

回望那处垮塌大半的崖窑,断壁之上,还残留着往日生活的痕迹,院子里的老柿树依旧挺立。
杜鹃花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废墟,心里五味杂陈。这里,装着她的青春,也装下数不尽的苦难。
安置小区的楼房整齐干净,白墙玻璃窗,屋内有水泥地面,有电灯,再也不用害怕雨夜崖土崩塌,不用夜夜听窑顶泥土簌簌掉落。
一家老小走进新房子,公婆小心翼翼摸着平整墙壁,眼神满是新奇,两个姑娘蹦蹦跳跳,欢喜地打量明亮的房间。
可杜鹃花却没有彻底松一口气。住进楼房,只是解决了栖身之所。每到夜里,她坐在窗前,还会想起当初网上遇上的那个外地客商,想起那笔血本无归的订单。那场被骗的教训,像一道刻在心上的伤疤。只要提起外来大客商、口头高价大单,她便本能地警觉,再也不敢轻易相信花言巧语。
没过多久,特色产业扶持资金拨付到位。这笔钱,专门用来扶持当地柿子、花椒主导产业。手里握着这笔扶持资金,杜鹃花反复思量。
吃过一次大亏,她不再头脑发热追求一夜翻身。过去急于摆脱贫困,才会轻信陌生人,落得负债塌窑。如今有了产业资金,机遇摆在眼前,可每一步,她都要走得稳稳当当。
白天照旧去村小做代理教师,守着那方土讲台,教山里孩童读书识字。放学归家,回到安置楼房,安顿好丈夫老人,她便坐在桌边翻来覆去琢磨。

柿饼、花椒、核桃,还是咱峪口的好东西。货是好货,只是路和人心,要格外提防。
她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不再轻信陌生人口头上的大额订单。先踏踏实实,一点点还债,再慢慢琢磨山货的出路。
窗外,峪口层峦叠嶂,柿林一望无际,霜降时节漫山红透。苦难虽没有完全消散,但命运已经给她推开了一扇希望的大门。
【本章完】
一场劫难之后迎来易地搬迁,住进新楼房拿到产业扶持资金,吃过大亏的杜鹃花,学会谨慎行事,打算脚踏实地重新做起山货生意。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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