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 午 寒 露 节
2026年10月8日 于云南版纳景洪
杨兴光
晨起推窗,便觉风意不同。昨夜无雨,阶前却已湿了一片,不是积水,是寒气凝成的露——今日,丙午年寒露了。
丙午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更深些。梧桐叶落了大半,剩下的挂在枝上,边缘卷着焦黄,被风一吹,簌簌地响,像在数着最后的日子。院子里的菊花倒开了,一簇簇顶着白绒绒的霜气,反倒显得精神。蜜蜂是不见了,只有几只麻雀在花间跳来跳去,啄食残蕊,叽叽喳喳的,倒给这清冷的早晨添了些活气。
母亲一早便在厨房里忙,说是寒露要吃芝麻。石臼里捣着黑芝麻,香气混着热气漫出来,浓得化不开。我站在灶边看她,她的头发又白了几根,在晨光里格外分明。她笑着说:"寒露吃芝麻,冬天不裂唇。"我不接话,只低头帮她烧火。柴是去年存下的桂花枝,燃起来有淡淡的甜香,火光映在母亲脸上,皱纹里都是暖意。
午后独自去后山走了一遭。田里的晚稻早已收尽,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像大地留的一排短发。池塘的水浅了,岸边的芦苇花全白了,风一过,便纷纷扬扬地飘,沾在衣袖上,拂也拂不去。远处有牧童赶着牛回来,牛铃叮当,在空旷的田野上荡出好远。我站在田埂上看了许久,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来收稻子,他教我认节气,说"寒露寒露,遍地冷露",那时只觉得好玩,如今自己站在露水里,才懂得这八个字的分量。
傍晚归来,露气更重了。石板路上湿滑滑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声响。邻家的炊烟已经升起,一缕缕斜斜地散在灰蓝的天里。我裹紧了衣裳,忽然觉得这丙午年的寒露,凉得比往年透彻——不是皮肉上的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清。
夜里灯下翻书,读到"萧疏桐叶上,月白露初团",便搁下书,独坐良久。窗外月光很好,照得满院如洗。露珠在瓦檐上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一些说不清的心事。我想,明日该给父亲写封信了,他在外地,不知是否也见了这寒露的月光。
丙午寒露,秋意至此深矣。而人心底的春色,大约总要经几番这样的冷露,才酿得出来。赋诗尽意:
丙午寒露
丙午秋深露结霜,西风卷叶雁南翔。
千峰瘦尽松含翠,一水逢迎菊带黄。
节序暗催双鬓改,关河遥隔寸心长。
谁怜客里逢重九,独对清辉举酒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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