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只会一把抓
谢广森
女儿、女婿早上都在6点半出门上班。
一个去50里路外的一家医院;一个到40里外的一处地铁站。或迟或早,晚上两人一般都要6、7点才能回到家中,而女婿三日两头,还要轮到去50里外的派出所值夜班。
因而外孙及外孙女,那上幼儿园、小学,其接接送送和一摊子的家务事,经年来全由退休后来省城的我和妻子,给他们一一操心、料理了去。
近年来我的身体不好,我妻子的身体也一样不好。我们这不好的身体,可不是一般地不好——直肠、胃、前列腺,我一人竟然患了3种癌症;而妻子大前年又查出了中晚期肺癌。我俩的身体虽然这样,但在我们还能动、还吃得消动动的时光,仍然于心不忍、也放心不下地要尽上各自的一点老力、残力,千方百计地继续相帮她们(我们的亲家,则是地道的农民,也70来岁的他们,仍然靠自个去田里做来吃、做来用)。
妻子比我年轻许多。因此,每当女儿、女婿一早赶去不同地方上班的时候。她就得6点钟起来,风中雨中走里把路,去他们家给当下已上初中的外孙,和读小学的外孙女做早餐、洗衣、晒衣,给外孙女梳头,送外孙女上小学。
我的任务是做中饭、晚饭。所以早上早起的这一档子活儿,基本上由患病的妻子操劳、辛苦了去。
妻子常年在服一种靶向药物。这是一家国外制药公司试验性的药物。边服用,边隔三差五地要早起乘女儿的车,和女儿去她们的医院做增强CT、心电图、磁共振、验血的各类指标的关注、观测。
每当妻子要去医院的这些日子,她那早起的任务,自然就落实到我的头上了!
对于给两小孩做点早餐,退休后在女儿家掌勺,已掌了10多年的我,到也是小菜一碟、细雨毛毛。
可回回要给外孙女,那半长不短的头发梳头、扎辫子,就有点难为我了!什么蝴蝶结、公主型、羊角辫、芭比酷…我这个土里土气,并已76岁的老头子,那能弄得来这些?
每次,当要做这赶鸭子上架的活儿,我都像杨白劳给喜儿扎红头绳似地笨手笨脚。而次次我只能勉强地给外孙女来个“一把抓”。
这一把抓的发型较为简单、省事。只要将外孙女所有的头发抓在一起,用梳子一遍遍地将凌乱的头发梳直、梳向脑后、梳在一道,然后一动不动地抓紧,再取过一根带花布的大皮筋,绕上几圈扎牢、扎实也就可以了!
每当我用“一把抓”的方法,把外孙女的头发梳好之后,便背起她足有20斤重的书包,哼着“小鸟在前面带路”的歌儿送她上学。小脑袋上晃着“一把抓”发型的外孙女,像只快乐的小鸟,沿着弯弯小河旁的绿道,奔奔跳跳地常跑在我的前面。
看着外孙女上学的高兴模样,和她在我眼前那晃左晃右,宛若小马尾巴似的头发,我会觉得这个画面、意境,有着诗情画意、岁月静好的美丽、美好,和值得珍惜、怀念、向往的一种日子。
我知道我和妻子这类身体、这种病,如同埋在我们身上的一颗颗定时炸弹,随时随刻都有引爆、开爆的一天…
但我也真渴望和期盼,阎王老爷能多宽限我们几年。让我这只会“一把抓”的手艺,在外孙女的头上,能给她多抓上几年,多抓些时日。我们这身染沉疴的身体;我们这苟延殘喘晚年;还能再多帮帮为生计而起早摸黑、疲于奔命的女儿、女婿;帮帮身为一名小护士、小警察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