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滩涂飞羽,江海来客
王振民
我叫王大民,土生土长东北汉子,打小在林场边长大。老家冬天一片白茫茫,连麻雀都躲得严实,动物园里拢共就几只老熟人,稀罕鸟类那是听都没听过。去年开春,我跟着东北的老厂来南通通州湾搞示范区建设,本以为就是学习培训、参与建设,没成想,竟撞见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天空精灵”。
刚到通州湾那几天,我总往海边跑。海风软乎乎的,不刮脸,滩涂望不到头,潮沟里水清亮亮,芦苇荡随风晃,跟东北的硬邦邦的冻土完全不是一个味儿。工友小霜比我早来一年多,总笑我:“民哥,你别光看海,抬头看鸟,这里的鸟,比咱们都老家鸟语林都全乎!”
我当时还不服气:“咱东北啥猛禽没有?不就几只水鸟嘛。”直到那天清晨,我跟着服务部去滩涂做保卫巡查,要核对港区施工现场的安全与环保的红线。刚走到三夹沙附近,一阵细碎又热闹的鸟鸣炸开来。我抬眼一瞧,当场愣在原地——
浅滩上,密密麻麻的水鸟铺成一片“活地毯”。有的嘴像小勺子,在泥里一戳一戳找食,后来才知道是极危的勺嘴鹬;有的通体雪白,脸黑得像戴了面具,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黑脸琵鹭;还有成群的红嘴鸥、黑尾鸥贴着水面飞,翅膀擦过浪花,阳光一照,羽毛闪着银亮的光。更远处,几只疣鼻天鹅慢悠悠游过,脖颈弯成优雅的弧,那气度,我这辈子只在画册上见过。
我攥着望远镜的手都抖了,嘴里直念叨:“我的娘嘞,这哪是鸟,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啊!在东北,连动物园都见不着这阵仗。”
小霜拍我肩膀:“知道咱通州湾为啥要边建港边护生态不?这些鸟是迁徙路上的‘过客’,飞了几千公里,就认咱这片干净滩涂当加油站。水脏了、滩占了,它们就不来了。”
巡查时,我看见生态员蹲在湿地里,拆非法网具、监测鸟巢,还给我们讲:港区建设特意绕开了核心栖息区,治理清出了原生滩涂,水质越来越好,鸟才一年比一年多。去年还来了中华凤头燕鸥,被叫做“神话之鸟”,全中国没多少只。
我听得心里发烫。以前在老家,总觉得环保是大道理,来了通州湾才懂,文明建设不是光盖大楼、修码头,更要给鸟儿留块歇脚的地,给自然留口气。
那天傍晚,我坐在滩涂边,看夕阳把飞鸟的影子拉得很长。勺嘴鹬依旧低头觅食,天鹅缓缓游向远方,鸥鸟成群掠过港区的塔吊,机器轰鸣与鸟鸣凑成了和谐的调子。
我掏出手机,给留在老家的工友们发了段视频:“老铁们,我在通州湾见着稀罕鸟了,这儿建得漂亮,鸟儿也过得安生。咱干活不光要盖好港,更要守好这片滩,让年年都有飞鸟来。”
风从江海上来,带着湿润的气息。我这个东北汉子,在通州湾的滩涂上,读懂了最朴素的道理:发展与生态从来不是对头,人护着鸟,鸟守着水,江海才会永远热闹,家园才会真正好看。
往后每次去海边,我都轻手轻脚,不扔垃圾、不追鸟群。我知道,这些远道而来的飞羽,是通州湾最好的名片,也是我们每个人都该捧在手心的生态珍宝。
作者简介:王振民,扎根一线劳动者真实生活,拒绝空洞模板化文字,以异乡务工、工矿班组普通人视角,记录工业建设、地域民俗、民族共生、乡土热爱;文字依托亲身实地走访见闻,兼顾人文温度与时代正能量,兼顾短小精悍的短篇叙事与厚重文史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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