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诗人之》
在可观的天象里，测量泪与泪的距离
（组诗）
李铣（中国.成都）
1. 观天象
所有的文字都爬上了天空
只留下茫茫大地的沉寂
今夜，在哈密大海道的路途
看星轨如鱼群，游入我的身体
关节发出吱吱的叫声
土丘边芦苇丛埋伏灰斑鸠
今夜，我是方圆百里的主人
天上的星星——灿烂花朵扑来
风劲吹，一脚站立地球，另一脚踏入宇宙
远古的岩层，涌动我的爱和眼泪，双眼模糊
2. 围炉
围炉不为夜话，也不煮茶
一盆火来自江湖
有雪中送炭的惊讶
天欲雨。还好，就差一束光
点亮戏台子，才子佳人携手
拉开帷幔悄悄对话……
这个冬天短暂而寒冷
老木匠缺料，诗与酒仍在赶路
——疲惫的身影，迟到的芳华
人生终要围炉。斗转星移的宇宙
宇宙观并入尘埃
落定，山水飞旋而留下
3. 眼泪
生活舞台上，眼泪有时登临
或悲或喜或悲喜交加
跨越泪腺曲折的障碍
径直奔向呼之欲出的蝴蝶
蝴蝶被滋润，飞向虹彩的气场
夹竹挑和桅子花的影子洒下
故园餐饮正盛。陈酿忙于接应
齐声唤：干杯！
我发现我真善美的眼泪
深藏不露，功能如涌动的井水
4. 距离
你倾心于飞翔，拉开了
我们之间的距离
天上没有红绿灯，空域宽广
翅膀是孤寂的，像两条绷带
护送赤裸的心，去交换
另一颗心，获取折扇隐匿的忧伤
如果移植成功，生活的嘴唇
将重新吸入富氧的空气
麻木的四肢奔赴真理的疆场
距离产生美。我挺直腰板
捧着散装的瓜果和书页
在落叶深处发送张望
5. 登山遇寺有感
登山，道旁一排小僧微笑
双手合十，像迎宾的童子
我不去拜佛，谢绝善意的诱惑
只是想：世外人等级也森严
大佬坐殿堂，小沙弥像在打工
凡间与佛界同有苦厄
此心似蓬莲，可否相通？
庄周的蝴蝶翩翩，飞行上千年
仍然没达彼岸，无不系之舟
6. 空中
每次乘飞机，我就想
该是离天上的亲人更近一点
人生苦短，人间困厄
何不上青天？就在空中盘旋
胜过墓地前叩头，或一杯酒、一支烟
闪电和暴雨袭击不可预知
大地再回首，仍有原创性的裂隙
祖辈坐云端深处凝视
等着我，把他们带回烟火里
——带回家乡的家
7. 清明记
踏青踏出一条小道
通往祖宗高大的墓碑
浓荫遮蔽的庇佑
让书架越垒越高，压迫神经
我与祖先对立且对话
看庭前花落花开
细雨飘飘然，应验
上下游两城的握手言欢
这是清明节令。前半夜
我有甜美的梦：在故土老屋
发一颗水果糖给先父
先母看见了，高喊：给我拿来
8. 观雪豹摄影展
雪山是雪豹的宫殿
被转换和移出，安放在公园湖畔
艺术家成了放牧者，把镜头
当作岩羊去喂养
拖拉一只或一家，供人观瞻
——心里驻有雪豹：霜冷裹紧警惕
隐秘中保持尊严
白昼流星，激情像静止的湖水，悄悄
控制住汹涌澎湃的人间
李铣，土家族，现居成都。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成都文学院签约作家。著有诗集《感动》（成都出版社，1995年）、《歌声从天而降》（重庆出版社，2001年）、《月亮上有水》（长江文艺出版社，2015年）、《赴永远的远》（漓江出版社，2022年）。获第十一届“四川文学奖”少数民族文学作品奖、首届“金芙蓉文学艺术奖”文学类诗歌“优秀作品奖”、首届“李劼人•锦水文学奖”诗歌奖等奖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