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的米缸回忆录
文/米兰
我叫柿。
寒露那天,我被一只手从树上摘下来。那只手很粗糙,有裂纹,掌心的老茧刮了我一下。然后我被扔进一个筐里。筐里有我的兄弟姐妹。我们挤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后来,我被挑出来。因为我是最硬的。最硬的柿子,不能马上吃。要捂。用米捂。
于是我被埋进了米缸。
米缸里很黑。很静。我能听见米粒在我身边呼吸。它们也在呼吸。我们一起,在这口缸里,慢慢呼吸。
一天。两天。三天。
我开始变软。很慢。从外皮开始,一点一点,往里软。像一个人,慢慢把心里攥紧的东西,松开。
第五天。我的皮皱了。甜的汁水,从皱褶里渗出来。
第七天。我软了。软到,稍微一碰,就能陷进去。
第十天。有人在缸口喊:“可以了!”
一只小手伸进来。把我捞出去。水冲在我身上,凉凉的。然后,那只小手把我举到嘴边——
咬了一口。
“好甜!”小孩喊。
我在被咬开的瞬间,看见了自己的里面:金黄的,流着蜜的,温暖的,一整个秋天的太阳。
原来,我捂了这么久,是在捂一个太阳。
现在,我进了那个小孩的肚子。我会变成他的血,他的骨头,他的笑。
明年秋天,树上还会结出柿子。还会有一个柿子,被摘下来,被埋进米缸,被捂软,被咬开。
但那个柿子,不会是我。
我是这个米缸里,第一个,被捂软的柿子。
我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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