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致即生活中的烟火
——荐读杨府散文集《半是烟火半诗意》
卫如珍
那是一场冬季的文学讲座，我进入会场所带外面的寒气还未散尽，刚坐定，杨府老师走来。好久不见，打过招呼，他坐在邻座。没有过多的寒暄，只见他放下背包打开来，从中取出一本厚厚的书递给我，说：“送你了。”
我一看，清新淡雅的封面，《半是烟火半诗意》的书名夺人眼目。当我迫不及待开始阅读时，那些在文言与白话之间自然流转的丝滑，那些行走于山川纵横书写的晓畅，让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作品蕴藏着豁达豪放和古朴细腻，在看似不经意间蕴含着严谨与哲思。其语言对于古典作品的运用感觉也是信手拈来的熟稔。原来自己孤陋寡闻了，作者杨府已出版各类文学作品十余部，“被媒体誉为语文体作家，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画论、文史研究、文言笔记等诸体皆有所为之”。
“文字的雅致，从来不是复古，而是在传统的土壤里开出新花。”
在《半是烟火半诗意》“代序——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写散文”中，作者开宗明义，率先提出“雅致何求？其根脉何在？”的提问，而后洋洋洒洒历数柳宗元、欧阳修、苏东坡、张岱、梁实秋、余光中等古今大家的作品，梳理在传统文脉中古典与白话结合的典范，印证“文字的雅致，从来不是复古，而是在传统的土壤里开出新花”。他认为散文要达到雅致，就要做遣词造句的调味师，句式结构像园林造景工匠，意境营造似水墨气韵的观点。他说：“从来都是既能入市井，也能上庙堂；既能诉家常，也能寄幽思。”读着读着，顿感，他似乎不属吾辈，他仿佛超脱，他以“文言为用，白话为体”的语言风格，让雅致一点点随着书页翻卷浸润身心。
以卷一“萍踪纪胜”为例来说，作者“在汉水上”当看到珍贵明版本古籍时，感叹“农家马粪纸包装的封面，略呈粗糙之状、朴拙之象，好像一个木讷的人，而又不失文雅之气，实用即美”；而当看到船家对子女教育“少了乡野气，多了书卷气，从外表到内核，定然有脱胎换骨的万千气象”时，不禁发出“深山出俊鸟，可见古语之不谬”的喟叹，不动声色中，作者以古朴自然的语言，诗意生动地展现了船家与女儿的形象，也道出了普通百姓恪守做人根本，执着于教育的智慧。作者的语言功力，足见一斑。
自古以来，中国人崇尚“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家风传承，儿女的出息，便是父母最大的心愿，在此文中可谓不着痕迹，道尽传统文化之天机。其实这样的书写，在“瀹(y uè，意为“煮”，是茶文化中的独特应用字）茗听琴”“且述且作”的篇章中，同样频见精彩之处。
“在文言与白话之间寻回汉语的雅致与温度。”习惯了白话文的阅读，《半是烟火半诗意》一不留心总让人有种阅读古典的感觉。
杨府以穿梭于山河古迹与市井烟火之间的所思所想落笔，忽而如乐曲般的语言给人带来和美的韵律，忽而如李白“飞流直下三千尺”般的速度给人带来诗意的温度。以卷二“摸云集彩”的“山中略记三则”为例，他写“山景”，无论是山的高耸还是连绵，其实他更想写的是勤劳朴实的山民，写他们的安之若素，写他们赤子一般的纯真。即使“大山的投影，再陡再重，又能晦暗到哪里？”由此看到，作者笔下人的通透，万物都变得透亮。文中长短句交错相融，短句噼里啪啦，铿锵有力；长句抑扬顿挫，意味悠长。
如他写山中精灵，“离主人家最近的蟋蟀，振羽奋翼，动股而鸣，引商刻羽，弹奏起这个季节的旋律……这应该是和鸣之声吧！但观其形，察其迹，听其音，又显然是不同类的。却能在同一片自然之域中，彼此共鸣于林草之间”。还有当客人准备走时，山里人的热情，“他们拽住客人的胳膊，倾斜着身体，相持间，会拖拽出很长一段路程，脚底即使摩擦出烟来，也要留住客人”。一连串的动词，错落有致的语言，文言与白话交织，让人不仅感受到了语言的魅力，还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人与自然之间和谐共生的情谊。又如他写“烟岚”，清晨时客体的孤美，联想到人间仙境的绝美，故而吟诗；“浩渺浸云根，烟岚出远村。鸟归沙有迹，风过木无痕。望水知柔性，看山欲断魂。纵情犹未已，回看是良辰。”这不就是自古文人浓烈的山川情怀吗？作者不仅为我们呈现了烟岚的缥缈、自然的宁静，更让人看到了作者寄情山水的那份达观自在，抑或还有钟情于诗书画意的才情。
而在“寻意”部分，作者离开城市的喧嚣，幽居山中，发现山中的富有，除有景致，还有时令草蔬。作者“独立此间，风景殊绝，常使我心驰神往，往往坠入无边的冥想之中”。恍惚间，他那份独处的心境，那份幽静淡然，让人仿佛身临其境。他从山里人待客“一蔬一饭，俱见本心；半盏半瓯，皆含至味”的烟火气中，或体味中国人“天人合一”的古老智慧，或发出暮色四合、乡关何处的感叹，或思绪回到书案翻看经史子集的片刻安详与自足，或穿透古寺的钟声和雨雾，心中涌起灵魂的叩问……作者这是在寻觅诗意的生命真谛吧？难怪他呼唤珍视每个易逝的瞬间，怀揣美好，感应天地。我想这或许恰是作者个性洒脱的真实写照。忽然想起陶渊明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纵观这本被誉为“行走的汉语美学课”的中国散文的致敬之作，全书洋洋洒洒30万字75篇。一篇篇散文如贝海拾珠，不论是“域外行记”中的异域风物，还是“原乡物语”的乡土人情，无不以典雅笔触融合烟火日常与古典诗意为一体，带给我们启迪和思考。
作者简介:卫如珍，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传记文学学会会员，北京作家协会会员，北京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北京老舍文学院第三届高研班学员，石景山区作协副秘书长。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解放军报》《人民武警报》《北京日报》《博览群书》《北京纪事》《北京晚报》《军嫂》《赤子》等期刊及多家主流媒体网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