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8月,一天清晨,我刚从早市回来,一位同事给我打电话,说有一位外县的人来找我。并说他是我的老朋友,让我猜猜是谁,可我一时想不起来。
我的这位外县朋友,名叫王辉光,是呼兰县教育局副局长,刚退休不久。
我拉着朋友的手,进了一家早点铺,一边吃着早点,一边信马由缰地聊天。我们都能真切地感受到对方兴奋和愉悦的心情。
我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一所偏僻的农村中学任教。那年寒假,县教育局举办语文老师集体备课班。我仗着年轻气盛,踊跃发言,有时争论得面红耳赤。引起了当时下组参加讨论的教育局一位干事的注意,他把我写的谈备课收获的一首打油诗写进了教育局长的总结报告,对我是莫大的鼓励。后来,他还特地跑了几十里地到农村去看我,对我这个从北京来的举目无亲的人是极大的安慰。他视我为“人才”,极力向教育局领导推荐。我也视他为知己,有什么难处都向他说,他总是力所能及地给以帮助。后来,他当了县教育局副局长,我也从农村到县城到省城,我们互相联系少了,但我们心底都保存着对那段交往的美好记忆,像初恋一样珍贵。
不久,我去看望这位朋友。我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客套,直抒胸臆,是知心话真性情。我们抹去岁月的尘埃,似乎又回到了当年的自我。午间吃饭时,他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平时只喝一杯啤酒,今天我心里高兴,特地多喝一杯。”我说:“你当了这么多年领导,还不能喝酒?”他说:“禀性难改呀。”两杯啤酒下肚,他的脸颊马上绯红了。听说我搬进了新居,他说一定要和老伴去看看。
临别时,他送给我自己写的一本诗集《望中犹记》。他在扉页上写着:“送青苏:德高才超群,是为挚友。王辉光”。我思忖了半天,心想,“德高才超群”是对我过奖了,“是为挚友”倒是真的。古人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我的朋友就是这种三种品德兼备的人,同他交往,使我的一生受益匪浅。
朋友在诗集的前言中说:“屈指算来,从练习写第一首诗歌开始,至今已有43年了。这期间虽无硝烟,却也惊涛骇浪,命运多舛。于是我想起了辛弃疾的词句,‘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取其中‘望中犹记’为本书名。”
辉光毕业于呼兰师范学校,1961年暑期被分配到呼兰县第一中学工作,环境的称心,设备的如意,使他抱定了在这里干一辈子的决心。可是,第二年情况变了,十月间,他被调到白奎公社中学任教。在这里一干就是八年,1970年10月,由白奎中学调到县文教革委工作。
他送我到楼下,互相道声再见,没想到这一声“再见”却成了永别。
我们隔三差五通一次电话,互相问个好,都觉得来日方长,彼此有了好去处,有了说话的地方。我们还相约,一起去看望一位身患残疾的老师。
2003年5月,一天,我突然接到朋友的老伴打来的电话,她在电话里泣不成声,说他们出去晨练,过马路时,辉光被一辆急驰而来的面包车撞了,他一句话没留下,就永远地走了。放下电话,我愕然木然了,我的朋友咋就这样急匆匆地走了呢?
我读着朋友的诗集,他的音容笑貌,他说话时文绉绉、慢条斯理的样儿,不时在我脑子里浮现。这不是一本附庸风雅之作,而是他“人生的记录,心路的剖白,生活的咏叹,情怀的抒发,性情的流露”。
古人云,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的知己却永远地走了。
刊于《哈尔滨日报》2006年4月13日
1986年春,未庄子(左2)和秦雅娟(左1)等四位文学青年在萧红故居合影
未庄子,笔名,原名王青苏,江苏省沭阳县人,生于1942年。1956年初转学到北京百万庄展览路一小读五年级,1963年从北京第110中学考入北京大学历史系中国史专业。1968年12月毕业,被分配到黑龙江省3065部队农场劳动锻炼。1970年3月再分配到呼兰县许堡公社中学任教,后担任副校长。1976年4月调到呼兰县委党校任教,后担任副校长。1987年1月调到哈尔滨市委党校,教党建,教授。2002年退休。爱好文学,在省市报刊发表散文、报告文学、杂文、诗200多篇(首)。2022年出版了散文集《我思我行》,回顾人生历程。2026年6月,将一生所写的主要新诗汇集成册,出版诗集《我抒我情》,以作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