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国道黑店 一代人的旅途记忆
特约作者：饶晓辉 （江西）
这是一段难忘的岁月，九十年代甚至延伸到00年代，坐长途班车的人都经历过路过饭店强行停靠吃饭。说真的，饭菜难吃而且价格贵的吓人，甚至上厕所还要收费。而司机不仅享受单间吃好的，而且还有烟或钱饮料可拿。
九十年代到千禧年初，是中国公路客运最热闹也最芜杂的岁月。长途大巴颠簸在坑洼的国道上，载着奔赴生计、归途、远方的普通人，穿梭在山河城乡之间。每个坐过长途班车的人，记忆里都藏着一段无奈又深刻的经历：行驶途中，司机总会不由分说地把车停在路边孤零零的饭店，全车乘客必须下车就餐。这不是旅途休整，而是属于那个年代，一场无人能躲、人人亲历的“旅途劫”，成了几代人难忘的时代印记。
那时候的国道沿线，随处都是这种专供长途客车停靠的路边饭店。没有精致的招牌，大多是简陋的平房，墙面斑驳泛黄，院坝尘土飞扬，孤零零立在公路旁，和规整干净的正规服务区截然不同。久而久之，跑长途的司机和店家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这是当年客运圈公开的潜规则。无论乘客是否饥饿、是否疲惫，只要车子驶入饭店大院，就必须全员下车，没有商量的余地。
若是有人不愿消费、只想在车上等候，立马会被店家厉声驱赶，几个壮实的店员守在车门边，态度强硬，不进店就不准上车。早年新闻里屡见不鲜的“路边黑店”乱象，正是这般光景，强买强卖是常态，偏僻路段的店家甚至会拦截过往班车，逼迫司机停靠就餐，俨然成了国道上不成文的霸道规矩。
最让人耿耿于怀的，是店里离谱的消费体验。九十年代物价低廉，几元钱就能买到不少吃食，可这些路边饭店，定价嚣张得离谱。一份寡淡的素面、一盘毫无火候的家常菜，价格动辄是城里的两三倍。饭菜的味道更是一言难尽，青菜寡淡发苦，肉类僵硬少油，汤品浑浊无味，米饭常常夹生发硬，满满一锅菜反复热煮，口感粗糙难以下咽。
比天价难吃饭菜更让人糟心的，是无处不在的收费套路。赶路的旅客大多内急，可这里的厕所从不是免费便民设施。不管大小便，一律收取一到两元的费用。在人均工资微薄的年代，这笔钱不算小数目。匆匆解决完生理需求，再看着桌上难以下筷、价格虚高的饭菜，满心都是憋屈与无奈。很多舍不得花这冤枉钱的，也只能默默熬过这段强制停靠的时间。
同一片屋檐下，乘客的窘迫与司机的优待，形成了刺眼又真实的对比。当普通旅客挤在嘈杂脏乱的大堂，对着天价简餐束手无策时，班车司机早已被店家恭恭敬敬请进干净的单间雅座。无需付费，荤素齐全、热气腾腾的精致饭菜早早备好，酒水饮料随意享用。就餐结束后，店家还会悄悄给司机塞好处，或是几包好烟、几瓶饮料，或是实打实的现金回扣。每停靠一车乘客，司机就能拿到一笔不菲提成，这也是他们执着停靠定点饭店的真正原因。乘客的每一笔冤枉饭钱、每一笔如厕费，最终都成了店家的利润和司机的酬劳。
没有人愿意被宰，却没有人能够反抗。那时候交通监管尚不健全，国道监管存在诸多盲区，普通旅客孤身在外、行色匆匆，只求平安赶路，不愿多生事端。即便满心委屈、满腹怨言，也只能默默隐忍，自认倒霉。一车人的无奈，成全了路边饭店的暴利生意，也纵容了这场持续十余年的行业乱象。
如今回望，这段经历满是酸涩的烟火气。它不只是旅途的糟心插曲，更是一个时代的真实缩影。那是公路经济野蛮生长的年代，规则尚未完善，乱象随处滋生，普通百姓的出行权益，常常被无声忽视。
后来时代飞速更迭，高速路网四通八达，标准化服务区遍布各地，干净整洁、明码标价、设施齐全，免费公厕、平价餐饮、便民休憩一应俱全。曾经霸道的路边黑店，渐渐消失在国道沿线，司机拿回扣、强制停靠宰客的乱象彻底成为历史。
可每当想起九十年代的长途旅途，依旧忘不掉尘土飞扬的国道、简陋破败的路边店、难吃昂贵的饭菜、无奈隐忍的旅人，以及那场无人幸免的“旅途套路”。
岁月翻篇，乱象退场。如今的出行舒适又便捷，再也没有强制消费的糟心事。但那段颠簸又无奈的班车岁月，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时代印记，终究成了一代人独有的、刻骨铭心的怀旧记忆，镌刻在时光深处，再也无法复刻。
作者简介:饶晓辉，笔名:筱野，网名:竹林听雨，江西抚州东乡区人。1981年10月至1985年10月在福建厦门某部服役，历任无线班战士、通讯班长、连部文书。1982年开始文学写作，先后在《解放军报》、福州军区《前线报》以及厦门、泉州等新闻媒介发表稿件。1992年南下广东汕头，就职于一家工艺进出口公司，任公司中层管理。期间，在《羊城晚报》、《汕头日报》、《特区晚报》等发表各类稿件千余篇，并被南方报业集团《汕头特区晚报》聘为特约记者。都市头条采菊东篱文学社执行副社长、特约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