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瓜
曹尚来
我们村有四个生产队，那时队队都要种上几亩瓜，方便社员们夏天解暑热。
记得有一年，四个生产队长一经商量，今年瓜地都种在村外东坑南上坡。那里是白眼沙土地疏松透气，最适宜种瓜，施足底肥结出来的瓜，口感格外甘甜。因为种西瓜、甜瓜、面瓜、稍瓜都怕重茬，重茬瓜秧多有枯干，如同白种。若种在黄土地上，瓜的味道就差远了。所以，年年都调换地块。
我们村三面环水。村西有条潮白河，还有一条南北走向的马家沟，村北从潮白河边的县闸口，是引潮入泃的幸福渠，从我们村北绕村东南而下，水土滋润，良田成片。
东坑上坡的瓜地的地势开阔，取水方便，依坑坡种几垄黄豆，豆垄外种些大片青翠的棒子。盛夏时节满目碧绿，长势喜人，一派生机盎然的田园景致。瓜园的两边都用木头杆子和玉米秸搭好看瓜的窝棚，等到开花结果时，生产队就派两个年龄大点儿的老头住到窝棚里，日夜值守管理瓜秧和看瓜。
在上世纪七十年代那个清贫的岁月，经济匮乏，谁家的小孩子一年到头也吃不到啥水果，劳动日值偏低，分瓜也很有限，家家供不上小孩吃，而谁的家里也没钱买瓜吃。这样，几个主意正的孩子一碰头，便想趁着空闲时间去地里偷瓜（通俗也叫爬瓜）解馋。他们分工合作，瞄准时机，专挑正午或擦黑时候行动。正晌午阳光毒辣，晒得人后脊背生疼，村里大人们都在歇晌儿。看瓜人守在窝棚里摇着蒲扇，躺在窝棚铺板上，眯眼休憩。暑热困人，也是看瓜人松懈大意的时候。几个孩童分工默契，俩人去窝棚边看住看瓜人，有时故意晃动玉米秧，让它发出声响，引起看瓜人的注意力；另一波悄悄的从玉米地猫腰钻进豆秧底下，顺着垄沟儿借着枝叶掩护，悄悄的看中哪个瓜大瓜熟下手，不消片刻便载誉而归。
若是夜里爬瓜，更是顺手利落。趁着夜色做掩护，直接进地挨个挑选熟瓜。有时被看瓜人发现，孩子们撒丫子就跑，也只不过听看瓜老头呵斥几句，奈何不了孩子们。
我们队看瓜人是一个心眼很轴的人，一根筋，做事极为认真。每到晚上，他提着三节电池的手电筒，从东到西挨拢走一圈，有时举起手电筒顺着瓜地横竖照几下，一为照照道儿，二为自己壮壮胆儿。夜深人静自己也很孤独，坐在瓜窝棚铺板上，时不时的抽上一袋烟。他知道，孩子摘几个瓜摘了就跑，不会再来。不过，他也担心要是遇上淘气的孩子逗他追赶，自己的被窝有可能被抱走撇在一边，夜里的蚊虫叮咬，自己受罪。整个瓜季夜夜不得安稳，看瓜人着实说也很不易。
其实儿时偷瓜，并非调皮捣蛋，皆因家境清贫，一年到头吃不到水果，几个无知的孩子凭着小聪明、小计谋，摘几个不花钱还解馋的瓜而已。偷瓜的乐趣，不止是尝到了清甜的瓜果，更藏着儿时小伙伴们默契的配合。
岁月匆匆，时代流转。如今，回想起上世纪那些苦日子，依旧觉得趣味满满，那片沙土地的瓜香、夏日里的清风、年少的顽皮，深深印在心底。
×作者简介：曹尚来， 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人。现已退休，喜创作、善作诗、闲书法。系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三河市作协会员、三河市书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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