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初提离婚
诗曰:
薪断山深岁又寒,屏光暗夜照愁颜。
枕边语冷机锋起,裂帛一声心已残。
其实,花花提出离婚,并不全是因为月子仇,也不全是因为住在谁家。
那些争吵,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几根稻草。真正让这根弦绷断的,是日子本身——是那些藏在柴米油盐里的算计,和深夜里亮起的冰冷屏幕。
这两年,山里的天更难熬了。
受那几年经济大环境的影响,县财政紧张,连带着乡镇教师的工资也开始出了问题。以前是每月按时到账,现在变成了"拖":这个月拖到下个月,下个月拖到下下个月。有时候发一部分,有时候干脆连个响儿都没有。
老良和花花都是拿死工资的。工资一断,家里的现金流就像被掐住了脖子。
以前去菜市场,花花还会挑挑拣拣,问问排骨多少钱一斤;现在她只盯着特价区,买把葱都要捏半天。家里的水电费、孩子的奶粉钱、人情往来,哪一样不需要钱?那点积蓄,眼看着就像退潮一样,一天比一天少。
"咱的工资还能不能发了?"花花经常在吃饭的时候冷着脸问。
"快了,上面在协调。"老良总是这么说,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协调?我都听你协调半年了!"花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没钱你喝西北风去?孩子生病了你拿什么治?"
这种争吵,比当年关于婆婆的争吵更伤元气。因为那是实打实的生存压力,容不得半点浪漫和逃避。
如果说经济问题是明面上的裂痕,那老良手里的那只手机,就是暗地里的毒药。
老良买了手机,这在当时还算是个稀罕物件。起初,花花还觉得挺新鲜,老良也老实,接个电话都在客厅里大声讲。可渐渐地,不对劲了。
老良开始背着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一看到她走近,立马把话筒捂紧,或者匆匆挂断。
"刚谁啊?"花花问。
"没谁,以前的老同学。"老良眼神闪烁,低头摆弄着手机链。
"男的女的?"
"男的。"
"哪里的同学?叫什么?"
"哎呀,你就别问了,就是叙叙旧。"老良有些不耐烦,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转身去了阳台。
信任一旦产生裂缝,就会像冬天的冰面一样迅速蔓延。
没过多久,家里添置了电脑,连上了网。老良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整夜整夜地泡在网上。QQ头像不停闪烁,摄像头上的红灯一亮就是半夜。
花花半夜醒来上厕所,总能看到书房里透着幽幽的蓝光。
她推开门,看见老良戴着耳机,对着屏幕傻笑,或者神情严肃地敲键盘。她走过去,从背后看屏幕,老良立马切换页面,快得像是防贼。
"你到底在干什么?"花花站在他身后,声音冷得像冰。
"没干嘛,聊聊天,玩玩游戏。"老良头也不回。
"跟谁聊天?聊到半夜?"
"你烦不烦啊!"老良终于爆发了,"我在外面累了一天,回家上个网放松一下不行吗?你管天管地,还要管我敲键盘?"
那一刻,花花看着屏幕上那些她看不懂的字符和头像,心里彻底凉了。
她不知道他在跟谁聊,聊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丈夫的心,正在通过网络,一点点从她身边流失。
那天晚上,两人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这日子没法过了!"花花把枕头扔在地上,哭喊着,"离!明天就去离婚!"
老良当时没当回事,以为又是女人的气话。
可第二天一早,花花真的收拾好了行李,拉着妮妮,逼着老良去民政局。
"离就离!"老良也是犟脾气上来了,赌气道,"女儿归我,家里的东西你随便拿,走,现在就去办手续!"
"你想得美!"花花尖叫起来,"想要女儿?没门儿!你净身出户吧!你看看这屋里,哪一样是你家买的?哪一样不是我娘家补贴的?"
事情闹大了,惊动了双方老人。
老良爸气得直磕烟袋锅子,花花爸沉着脸,把两个人叫到一起,指着鼻子骂。最后是龚校长出面,把两个人叫到学校办公室,苦口婆心地劝。
看着哭闹的女儿,老良心软了。花花也没再坚持。
婚,终究是没离成。
但这扇门,虽然没有关死,却已经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
从那以后,他们不再吵架,也不再说话。两张床,一个屋檐,两颗心,彻底分居了。
有道是:
未死同心已各天,一屏幽蓝隔万川。
劝得回身留不得,同檐如寄两孤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