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过后，峪口漫山柿红，山野之间到处都是晒柿的烟火气。山里的乡亲们天刚亮就忙开，搬梯子摘柿，小刀旋去柿皮，一串串橙红的柿果挂在木架之上满满风干，个头变小，再取下来放到一块，慢慢结上一层细腻雪白的霜，这是渭北大山传承了千百年的做柿饼法子。

        经过多年的摸索实践，杜鹃花慢慢学会了拍短视频、玩抖音，账号里全是朴素真实的山野日常。粉丝涨得极慢，隔三差五才有一两条私信询问柿饼。看着别人直播间热热闹闹、订单不断，她心里既羡慕又胆怯。早年网络接单被骗的那道伤疤依旧醒目，一想到要直面陌生网友、面对公开镜头，手心便不由自主冒出冷汗，心底的阴影挥之不去。

       无数个夜晚，安置楼的阳台上，她拿着手机，望着远处峪口连绵火红的柿林，内心反复拉扯、百般纠结。

　　她没有精致的直播间，没有补光灯光、专业道具，更没有精心布置的布景。她的直播场地，就是峪口山村最普通的农家院落。黄土院墙古朴厚重，院内木架挂满一串串橙红透亮的柿子，层层叠叠的竹匾铺满院坝，清甜的柿香随风漫遍山野。秋日暖阳是她唯一的光源，坚实黄土地是她的背景，远处层峦叠嶂的红柿大山，是她最动人的布景。

    　一只简单的手机支架，几块碎石稳稳垫牢，杜鹃花认真拢了拢身上干净却朴素的旧外套，深吸一口气，鼓足所有勇气，点开了直播按钮。

　　“婶子，先还你一部分，剩下的我慢慢挣、慢慢还清，绝不拖欠。”她双手递上钱款，眼神恳切坚定。乡里乡亲看她踏实肯干、言而有信，全都心生体谅，无人再刻意催促。

      往后的日子，彻底被忙碌填满。教书育人、照料公婆、看管女儿学业、上山收货验货、熬夜直播打包，日复一日连轴转，常常忙到深夜才能歇息，有时甚至顾不上吃饭休息。长期繁重的劳作，让她肩膀酸痛、双手布满新茧，眼底乌青从未消散，身体疲惫几近透支。无数个深夜，忙完一切的她独自靠在沙发上，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