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根深处长出芽来
我，就像母亲分蘖的一棵芽
在时令中生长
我也在成长中分蘖，扩开生的空间
我背负母亲对土地的责任
没有达到她的期望值就已枯萎
我的根还在泥土里延伸，掘进更深的土层
在根深处，我的根反长出一棵新芽
破土而出，抢占天空
有谁知我还能这样重生，偷袭别人的意外
无望的深处埋藏希望的根
两道菜
家乡的农田过了春天
就是端上餐桌的一条清蒸鱼
大家在热气腾腾中吃光了一面
把鱼翻个身，又吃冷的另一面
另一面是秋天
另一面吃光了，就到白光光的冬天了
冬天，一条剩下白光光骨头的鱼
而城市是炖煮的一锅红烧肉
常年摆在乡下人的嘴边，一看就流口水
乡下人每夜做梦都在吃，吃得满口流油
他们只是一些快件将被月亮运走了
夜里有多少人睡觉了
天上就有多少颗星为他们睁开眼睛
守护他们在人间挣来的东西
在人间的缺失
尽可能让他们放心在梦中找回
等有一天他们离开人间，彻底地闭上眼睛
星星将把他们和他们在人间的一切
快递到他们所去的地方
月亮多像那装满了快件的集装箱
在时光的隧道里奔驰
一波一波人快件一样被运走了
他们在生拥有的心爱物件
忽而也一一被快递走了
夜空中的灯火在发光
夜空中，那么多灯火密密麻麻在闪烁
它们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生命
它们发出的光是为了照亮我们
解除我们的孤独孤单与黑暗对峙的困扰
它们像一群人
像一群远古占领地球最早的先人
想拯救我们于和黑暗的对抗中
它们正在焚烧黑暗
我们在人世间走得太难，走了千年万年
还是那么举步维艰
因为人世间是让生命
度化为有永恒光辉的炼光炉
所有逝去的生命都已转化成光的粒子
一天天汇聚到星星月亮太阳之中
不断被新的时间点然
你也是火源，只是没有被点燃
我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为什么黑暗不寻找我
我其实就是夜色，是夜色的一分子
像一粒煤粉，黑黑的，里面藏满了光亮与火
星星太远，我点不燃
但萤火虫可以点燃，所有的路灯这么明亮
因为它们点燃了空气中漂浮的我
月亮与星星也一样
太阳的余晖点燃我之后引燃了它们
它们是比我更深的黑暗
因我而它们总在黑暗中灿烂
黑，并不可怕
越黑越硬的东西越内存光明
它们把亿万年黑暗中的光都隐藏怀揣怀里
为无望打开光明通道，为愚昧制造闪电
你想要有多少黑暗的堆积
才够燃烧出一个太阳？
星星是宇宙中发光的小草
我这个人活得通透
每天都在阳光下等黑夜，在黑夜里等黎明
看阳光与夜色怎么交接
看光明与黑暗怎么达成一致
在妥协中找到共进的出路
我看透了这一切，我也无所谓自己的黑或光
但我无法懂得用心中的光
与外围攻击我的黑进行妥协
我的光有限，因为我没有多少燃料产生光
迟早黑会攻陷我的光，把我熄灭在黑里
尽管黑攻陷我并把我埋葬
但我的光并没有死亡
它在黑里成为卧底，它会从坟墓里长出草
在草上长叶开花，与光于暗中沟通
把策反的光偷偷储存进来
最后在黑暗中长出无数星星
像发光的草漫延在宇宙荒原
让生命的存在与对宇宙的开发
不再是源于地球的传说
红薯萝卜白菜，生死与共的朋友
我这辈子最需要感谢的是红薯和萝卜白菜
它们在生死关头冒充米饭杀死了饥饿
和饭合伙支持了我们进食的胃口
在那个年代没有足够的饭饱肚子
饭很惭愧，常在孩子们的眼泪里
冒充了月亮和星星
孩子们的眼里月亮是好吃的锅巴
星星是最漂亮抢眼的米饭
被夜色泡开泡软，一入梦就能吃饱
其实所有的草木都愿意为人类做食物
它们是人类最纯洁的邻居
总是在人类绝望的时候救了高傲的人类
许多草木和人类长期建立了互助的生死关系
为了人类的命总是舍命为人类
树不仅贡献果实，连皮也愿意奉献给人类
人类依赖它们生存，它们通过人类
看到生命家族自由行走与飞的梦想与快乐
为人类破解宇宙秘密不断提供生命密码
爱是期待得到你的终点
我期待过你是我旅行的终点
不管你是什么，哪怕是卵石还是一片叶子
都是我理想的归宿
我不想把自己交给流水或云朵
宁愿交给失去文物考古价值的碎瓦片
我不想让人家认识我
就像一颗星不认识另一颗星
就像星星不认识月亮，月亮不认识太阳
这样多好，如果相互认识讲感情
相互认识请去喝酒聊天讲美女英雄的故事
天体运行就会出问题
还好，我只是尘埃落到露珠里
露珠在叶子上带我去一棵树里旅游
旅游出来，我还想去一株小草里旅游
上帝派我出来考察，我的旅行没完没了啊
地上都是空的，我想深入地下
我什么都不想做，我想成为蚯蚓与蝉卵
把土地研究透，然后在土地上生活一瞬
告诫最伟大的生命都在土地深处
鸟，蝴蝶，蜜蜂，鱼……
都是用翅膀与鳍引我们上天入地
步入虚幻自由世界的儿童玩具
被燃烧的东西都在最后寻找出路
被燃烧的东西，心不甘
内藏忧郁与疑惑，形成一股浓烟
也要寻找出路
无知的云在引路，在变幻自己
以虚象给生命以梦幻
看似未来与天堂近在咫尺
天无限空阔，无限远
烟在往天空拼命爬行，丘壑纵横在无形里
烟的走向，弯弯曲曲
是死亡最后一次艰难求生的路
天有多高，路有多难
所有的走不通的路都退回人间
在高山，在大地，在幽暗的密林
在海上，在湖泊，在江河，在小溪
在冰天雪地，在诡谲奇伟的海洋
最后回到草木的纹路和人的手纹
叶子的脉络与人的掌纹
是命运最后运行的方向
梦里我在羽毛、鱼鳞与鳍、草的露珠里
蜘蛛网及癞蛤蟆的眼珠里
找到通向另一个更美世界的出口
那里有万物共享的乐园
光是宇宙的通用语言
那些语言从黑夜中说出来，多不容易
从每一个窗口的台灯里
从每一条街道的路灯里
从乡村到城市的每一条路上的灯光里
从每一家每一小区与村庄打开的照明灯里……
这些光在说什么？
它们都是来自人类几千年文明的语言
在此同时还有其他光也在发表话言
譬如月亮，它是最大的语言窗口
譬如星星，它们的语言体系亘古不变
一直没有衍化，科学界正在破译
譬如萤火虫，水井小溪江河湖海
对光的反射与投影
这个是媒介翻译的语言
还有什么需要说话的语言呢？还有眼睛，青蛙的眼睛，鸟的眼睛，鱼的眼睛
它们深藏着光的语言，一直在无望中探寻
所有的语言最后都将在小溪江河湖海中朗诵
在万千草木中印刷
在每一个季节修改翻印重版
尤其是春天创造新的词汇
夏天秋天冬天，把每一个词汇赋予新的涵义
宇宙，一个喑哑的语言箱
每一种生命都在时间中录音
无需闪光，它们都独自隐含自身的秘密
秘密都在自带的光里
太阳说不清世界与宇宙的所有存在
才有其它区别于它的所有存在
作者简介：
林目清，湖南洞口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张家界市国际旅游诗歌协会首届副主席。出版诗集《心尖上的花蕊》《远去的村庄》《天空之下》《村支书日记》等10余部，其中诗集《远去的村庄》获第三届中国年度新诗优秀诗集奖，诗歌《时光》入选《中学生朗诵诗100首》与七年级语文同步拓展阅读教材《我的美文课》上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