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多是留守老人与妇女，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每到凉晒柿时节，家家户户院里挂满柿饼，可山路阻隔，出山卖货费时费力，遇上行情不好，再好的山货也只能囤在家里，卖不上价钱，这成了山沟里农户年年犯愁的心事。
这几年，杜鹃花慢慢学会了抖音，做起了直播，直播间的订单一天天稳步上涨。吃过巨额被骗的大亏，她始终恪守底线，不碰虚高的大额口头订单，只做线上散单，一单一单踏实做。光靠自家少量产出早已供应不上，她便把目光投向周边邻里。
过往被骗欠债，上门讨债的场面还历历在目，最初打算收购乡亲们的山货时，杜鹃花心里依旧忐忑。她知道，曾经的那场风波，在不少村民心里留下过疙瘩。
一个休息日，她背着布包，重新走进峪口各个村落。脚下还是那条坑洼的山间土路，她挨家挨户走访留守农户的院落。站在农家的柿架旁，看着一挂挂色泽鲜亮的柿饼，她语气恳切，眉眼带着几分真诚。
“叔，婶子，现在网上订单多了，我想收咱们本地的柿饼。价钱按市面公道价，货验收合格，我尽量及时结算，绝不拖欠。”
刚开始，还有一部分人心存顾虑，想起当年那笔烂账，犹豫观望，不敢轻易把货交给她。可大家也实实在在看在眼里：杜鹃花直播卖货，每赚到一笔钱，就优先偿还旧日欠款；白天代课教书，夜里打包发货，起早贪黑拼了命过日子，没有半点投机取巧。
不少乡亲看她实在不易，也感念她饱经磨难依旧厚道本分，慢慢放下心里的芥蒂。老婶子捧着自家晒好的柿饼递过来，粗糙的手掌抚过柿霜：“杜鹃花，我们信你，货你拿去，我们信得过你的为人。”
人心一点点回暖，过往的流言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乡里的信任与尊重。
杜鹃花定下规矩，收货亲自验货，坏果、次果一律剔除，按质论价，尽量缩短结账周期。不再像当年那样盲目囤货，而是对照线上订单的预估量来收，稳扎稳打。
山沟里留守老人采摘的柿子、晒好的花椒、剥好的核桃，源源不断汇聚到她手上。从前困在大山卖不出去的物产，借着短视频直播间，销往全国各地。
订单节节攀升，杜鹃花的日子也被拉扯得昼夜颠倒。线上的生意千头万绪。直播要回复私信客服，核对订单，清点收来的山货，分拣挑选，打包封箱，联系快递发货。一有空闲，她还要进村入户看农户货品，沟通收购价格。
家里的担子，半分也不能卸下。丈夫身体孱弱，需要按时熬药调理，公婆年岁已高，病痛时常反复，吃药、擦洗，日常照料样样离不了她。两个女儿渐渐长大，学业日渐繁重，晚上再忙，她也要抽出时间，坐在桌边督导姐妹二人写作业，叮嘱她们好好读书，走出大山。
原先乡村代理教师的工作，她依旧坚持。到上课的日子，必须准时赶到村小，站上土讲台，给山里的孩子们讲课，批改作业。
常常是白天上完课，转头就要处理收货发货，夜里直播结束，已是深更半夜，等直播间关掉，还要收拾打包物料，再去照看老人和丈夫。等一家人全部安歇，她才有片刻喘息。
无数个夜晚，安置楼客厅灯火迟迟不灭。纸箱、包装袋，山货样品堆放在屋子一角。杜鹃花揉着酸胀的肩膀，眼底布满浓重的黑眼圈，满脸倦容，手上旧茧之上，又添上许多新磨出来的细小裂口。
有一回忙到后半夜，她坐在椅子上，浑身累得几乎动弹不得。望向窗外，远处峪口的山影隐在夜色里。她在想：越来越红火的线上生意，能帮邻里农户把山货换成现钱，可家人的照顾、孩子的学业，千头万绪都要压在她一个女人肩头。
她心里也会疲惫，也会觉得分身乏术。可转头回想，从前窑洞坍塌、负债累累叫天天不应的绝境，再看看乡亲们拿到货款时舒展的眉眼，看着灯下埋头读书的女儿，心底那股韧劲又重新涌上来。
她靠着手机屏幕这扇窗口，已经和整片峪口的乡亲们紧紧绑在了一起，而不再仅仅是为自己一家人求生。
山间秋风穿窗而过，隐约捎来柿果清甜的气息。苦难没有彻底远去，但脚下的路，已经越走越宽。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版权声明：陕西乡土小说《柿子红了》系本人独立原创，所有文字、人物故事、情节设定均为原创，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
未经作者书面授权，任何个人、自媒体、公众号，不得对本文进行转载、复制、节选、改编、翻译、剪辑以及商用发布。如发现侵权行为，本人将依法追究相关责任。感谢各位读者尊重原创劳动成果。如需联系作者，请拨打电话19191606679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