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竞聘失利
诗曰：
冷灶寒窗两处灰，一纸竞书赴局台。
满座春风皆过客，笑里藏刀门自开。
那段日子，老良在家里是一张冷脸，到了学校，这张脸也热络不起来。
家庭的和暖抽走了，工作的成就感也像漏气的皮球，一天瘪过一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生活架在火上烤的红薯，外皮焦黑，内里也软得一塌糊涂。
市里下了文件，要在教育系统搞竞聘上岗。
消息传到对马小学，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潭，激起了一圈不大不小的涟漪。校长职位不再是由上面直接任命，而是要拿出来公开投票、演讲、竞争。
老良本来不想掺和这事。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龚校长自从接替桑校长，在这学校经营了多年，树大根深。他去竞聘，无异于以卵击石。
"良子，你得参加啊！"要好的几个年轻老师围着他，一通吹捧，"你年轻，学历高，教学能力强，在老师心里威信高。你要是不上，这学校就没指望了！"
老良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喝了蜜，嘴上却谦虚："别瞎说，我就是个副校长，哪有那本事！"
虽然嘴上说不去，但心里那簇火苗却被点燃了。
恰在此时，镇教办的商主任找他谈话。商主任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良子啊，你还年轻，正是干事的时候。这次机会难得，要是竞聘不上，我打算把你调到镇中学去当副校长。虽然是平级调动，但平台不一样，分量重啊！"
这话一出，老良坐不住了。
一边是老师们的捧杀，一边是上级领导的许诺。他心里那杆秤开始倾斜。为了保险起见，他特意去找了龚校长。
龚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笑呵呵地看着他："良子，听说你也想参加竞聘？"
"龚老师，我……我还在犹豫。"老良有些局促，"想听听您的意见。"
"参与一下嘛！"龚校长笑得慈祥，甚至透着一股豁达，"咱俩公平竞争，怕什么？你年轻，脑子活，前途无量。老师我年纪大了，就算输了，也不在意！"
老良揣摩不透龚校长这话里的真假。是真的大度，还是笑里藏刀？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在众人的怂恿和期待中，他稀里糊涂地报了名。
竞选那天，气氛诡异。
老良准备得很充分，演讲慷慨激昂，谈教学理念，谈学校未来。台下的老师掌声雷动。他看着龚校长坐在第一排，面带微笑地鼓掌，那笑容在他眼里却显得有些阴森。
投票结果出来那天，老良正在上课。商主任亲自打来电话，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老良啊，差一票。就差一票。"
老良握着粉笔，愣在讲台上，全班学生都看着他。
一票，仅仅是一票，他就输给了龚校长。那个笑着祝他"前途无量"的龚老师，用一票的优势，把他死死地按在了副校长的位置上。
更讽刺的是，商主任之前承诺的中学副校长，也随之化为泡影。
"老良啊，这事儿我也没办法，名额有限，人家那边早就定好人了。"商主任在电话里打着官腔，"你也别灰心，在对马小学好好干，前途还是有的。"
老良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龚校长用一场看似公平的竞争，彻底击碎了他的野心；而商主任，不过是用一个空头支票，安抚了他这只不甘心的棋子。
失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当天晚上，他写了一份辞职报告，不是辞去副校长，而是请求停薪留职，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商主任看到报告时，确实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老良会这么冲动。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已经是副校长了，在这个小地方，这已经是天花板了。他为什么要走？外面的世界就那么好吗？
但商主任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一个竞聘失败的副校长，留在学校里，面对胜利的老校长，那是何等的尴尬？老良这步棋，走得虽急，却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商主任心里清楚，老良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他要去哪？他能去哪？这不过是失败者的一次情绪宣泄罢了。
有道是：
一票悬天判去留，满盘皆作局中谋。
辞书未递心先冷，前路茫茫何处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