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系列组诗（卷三）
文/杜劲松
四十一：在各自摇曳的火里取栗
夜色撑开银色亮光的线
宇宙就允许一片月亮
清辉的平衡
而深处的天光在消亡
甲壳虫从洞里爬出
虔诚地叩问脚下的黑土地
如同星子的欲望
悄然变轻
入世的寂静确实非常
令人窒息，复杂的死亡
一桩接一桩上演
这魔鬼打着哈欠的日子下
耳边微弱的风的形状
半寐着一些骇人的真相
药剂师，金融大拿，银行家
他们大都悬着惊心
一场坏天气，不远了
而我们的生活各有隐情
我试图唤醒我身体里的
空瘪和神灵
如果按草木的盛衰来让渡
一个不解的迷，看上去
像一个权衡的黑洞
神在哪一刻降临
附身深过岁月的时光
我们在各自摇曳的火里取栗
像一群森林遗弃的小猴子
四十二：四段诗：在闭目沉思之前
1
但却能改变的，你会
羡慕自己作为一例个案
变得绝对。在闭目沉思之前
将清晰可辨的不再
与相冲相煞的命运迎面碰撞
2
我曾在一个传说的故事里
变得愚钝和痴智
关于煎熬，我也知道
半夜辗转反侧的割裂
3
我仿若见到梦中的河流
像热爱水里的鱼儿
一样挚爱着我
我不晓得故乡的星星
是否即时清醒，虽然我没有
在飘落的树叶窥镜什么端倪
4
人们习惯黯自神伤
为美的爱情续写
一则神秘寓言
是的，忏悔只刚好开了一个
头。我才会趁拥人入怀的
夜色里，修正身心
四十三: 月光清晰，并且遥不可及
1
向深秋再走几步，也正是
基于这样的前提，那一夜
白月光白得如此灿亮
一个真实的原乡，已为你
——一个对忧伤有深刻
感知的人，叠摞出
千真万确的辞书
2
必须要去看一看山头的
一片丹叶，就知道
许多事物终其一生都
弄不懂得失皆命定
如果无限接近，她震悚的背影
主角立马转换成配角
3
那有着河边大片空地的月下
我哪天会独自枯坐
没有人相信我会来到这里
正如同来到她
要我们用刀子刺她的软肋的
流血处，而整个无风的夜
虫鸣一直经过我
收紧的寂静的耳廓
4
这一章是投鼠忌器的迢递
我眼前太多的秋果枯黄
何人在深夜听见
我的哭泣，又有谁
在菊花丛听见我的低语
月光，清晰并且遥不可及
四十四: 穿上端庄的黑色的礼服
1
当深秋的故事
已悄然褪去爱情的底色
测验我们对忠贞的信誓
我们正坐在夏天与秋天热浪
编织的拱桥，企图穿越
一面撞击流血的时空之墙
向落下的一片
叶，问我的前世何堪
2
但如果在她脸上张望
我们四目里，会不会用手指
清理零落发梢的落花
我们势必，以沉默的
嘴唇向对方致敬
在月亮初升时，牵着爱人的
手，大大方方行走
3
每当一只俏皮的松鼠
将捧着的松果投掷一片
漆黑的空地，我突然喊出
你的久违的名字，让我看
那个最淳朴的凸凹有致的山脊
长出林木和荒草
4
你永远不会知道，一阵
沉思的细雨难以洗刷
心头厚积的蒙垢
“写诗吧，我的爱人”
而此刻，我更加甘心修补
并穿上端庄的黑色礼服
四十五：黑暗，不可攻破的明珠
1
痛感深沉。体认，比体认
一尾鱼儿更弃绝
比一尊新的界石还要裸露
我看到湮灭中的久远年代
古老的部落，灼伤了
崇高年轮的身体
2
渡过这氤氲般的河流
水的哀伤，压倒
一切。蝶影，秘密发行的
絮语呢喃，这是来自
人群熙攘中某种特征
自信
而无所顾忌。逃遁的
主食在餐桌的边缘
3
在各种器皿呈现的冷光
与更脱胎换骨觉醒
之间，它是一个动感的符号
但比静态还要静态：
它是沐浴者
像浩瀚宇宙栖息的两栖类
4
推迟赴约。仿佛回望
人间是虚妄的，也许月光
坚定无言，在空地扶梦
一个世界的乌托邦
会把黑暗中的
潘多拉之盒彻底打开
它们的内心含有
一颗透亮的不可攻破的明珠
四十六：对一团雾状情思的追忆
1
这是我居住此地二十五个秋天
甚至年代更加久远
很难想象，为了追踪秋风的
来源，你需要把妆台之信
重新埋入土中
2
绿皮火车穿过夜的幽
不知不觉，漫长的旷野搁置
在比白月光更朦胧的
对一团雾状情思的追忆里
3
我们究竟何为？爱情
仅凭反复读着一本书难以
获悉，独依是追逐的沮丧
你因为故乡太遥远
所以乡愁需要次序在所难免
4
故乡的月曾经照彻我
我珍藏的是
一枚霜叶红了又被抽干
汁液硬朗的书签
5
如鸟类啾鸣的轻歌
落进耳廓，诗与音乐
我们神圣的生命续电桩
其实无选之选才是悲剧底色
6
千百转的流年书
已经发生，一个五线谱的
蝌蚪符号，露出忧伤的尾巴
但可以触发月下
成片枯叶残枝轻轻颤抖
露水，像晶莹剔透的泪
四十七：怎样消解需要记忆的时辰
1
霜叶把我捉到天堂寨的树上
我蹲坐如鸟，白月光
既然已生出铁质的锈斑
要贴着凉水游的话
宁可自溺，似乎薄薄的叶片
像鸟类折断的翅膀
2
我想到我今夜还活着
也许错过一片霜叶
也就错过了历史或永生
折断翅膀的鸟，扑腾进
茫白如雪的夜
你就不再需嗜舔失血
已久的羽毛
3
如果你俘获过幽会般的爱
能飞跃升天的倔强
也就不足为奇，我在忧伤里
听着忧伤的歌曲
咖啡此刻也会令人沮丧
怎样消解需要记忆的时辰
4
滚动的车轮并不如意
我说秋天的第一捧如海绵的
月色你好，还有梧桐
站在不远不近处
点滴的露润酥了心头
我为你所写的诗，这一页
露与泪交欢的经书
含着一个特指的地名
四十八：一个背影正在月下山石之后
1
多边不规则形的记忆
迫使你做出严重磨损的选择
有一枚内心装满
祖国的红枫，此时借来的
月光已不够用
2
为了避免世界赠予你的
水火不容，陌生的秋果敲打
坠地飘然的霜叶
悲怀的写诗，可能
沦为最后的必要措施
3
最好是，黄金的林木
把多情赊借我，因一个
将计就计的前提
过多的伤疤贴着你的爱的奥义
紧身向你的矛盾
4
似乎穷途作客，也就
好像轻触的银光如潮汐
吻遍你的裸身
没有想到此次我会走到
一首爱的秘诀的诗中
5
因它凿穿命运的歌喉
你醒来，发现一个背影
正在月下的山石之后
我已等了暗无天日的时辰
6
坐在深秋时分的黑天
只能听见偶然飘坠的鸟鸣
听不见树下孑然
孤行人的呓语，呓语我在
哪一个霜夜落驻
一枚霜叶垂悬的客栈
四十九：姿形，引入同一个刹那
1
该是一次多么伟大的温吞
何以安放银白的寂静
我懂了
她正倚于窗台。那纤弱的
姿形，引入同一个刹那
我不能命定情绪的平稳
2
何以见得私人的偏见中
才能升起神秘的悬念
可以想象，虔诚步骤的由来
必须是经受了一段
阴影晚期的选择
3
如果没有正面撞击
一个个飞旋
映衬着海岸线曲折的温柔
再不需要弄错变幻的风云
破碎的诠释，更飘忽不定
4
已经会见了命运的口吻
可能正在减压的方向弄错
此刻，一万个陌生的
幻象，纷纷重复
零落的星光
5
也许迸溅的光
再次照亮我们腐朽的
雕像。芬芳的缄默
传来焰火突围的
裂变之声……
五十：纯粹的眼神离我越来越近
1
我们平安地沿着一道
海岬，渡过了残忍的九月
玄武岩的船头
一个不必挽留夕照的悬念
表面上，我眼前的
陈列属于我。只要隐遁和弦
就能感受到：面颊像
一次明镜返照的绯红
2
再也没有烟蒂的余温不必
深入华美的消逝。旷野泛滥的
回音中，鸟鸣将再走
一页空白，我懂得了
那月下奄奄一息的哀乐
3
它近乎灿白之光。血色
诞生的秘密，角隅
早就被预定到温柔生动的雪山
以至于水中的熹光
照见你就梦碎
4
深秋的凉风开始
独立浓墨般的阴云
反复淡了许多。纯粹的
眼神，离我越来越近
5
你要我向你证明
劫后余生的人是幸运之神
眷顾的宠儿，再下一串
巧合的沉重，不是
直白的突然的幽深体认
作者简介：杜劲松，诗人，编剧，音乐人，《中华日报》专栏作家，《香港文艺》杂志编委，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客座教授，深圳市教授协会会员，羊城诗社编委，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五月诗社成员等，现任中国雨巷文学社注册会员，中国雨巷文学社深圳分社副社长，杭州文学研究院研究员。国际城市文学论坛暨首届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歌征文大赛中2015年度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人”荣誉称号，第三届全国打工诗人优秀作品奖（全国性诗歌奖），红棉文学奖（深圳 / 广东地区文学奖），深圳福田 “五虎诗贤”（深圳本土诗歌荣誉），入选 2025 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全国性专业选本）等多个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