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狼守灵(组诗)
安徽丨王瑞东
1. 一棵树与大森林
谁把一棵树
当成一片森林
谁就走不出去
怪声使他发抖
渐渐迷失成一头野兽
丧失人的语言
树外的人兴奋了
终于可以追杀一头野兽
当回英雄
谁把一片森林
当成一棵树
就看不见鸟
看不见神秘
英雄成了废人
凡人站在圣人头顶发号施令
风把一切吹成野草
东西南北风化成互相搏斗的野兽
阴阳鬼阴阳鬼
再也不能用眼睛射死野兽
鲜血变成红色指示灯
立在世界两头
白天黑夜不再准时
花儿被打落人间
2. 活人的葬礼
我还活着
他们已经在准备我的后事
发臭，腐烂
忙得手慌脚乱
为一个还活着的人
举行葬礼
我也惊恐
活蹦乱跳的
为什么要把我烧成灰
葬礼的日期
已经通知到我本人
我签字
盖上红章
也许他们太累了
葬礼前夜
我只得一个人
为活着的我
守灵
3. 赠一头熊
夕阳，别哭
千年无人的湖边
找不到一朵花
擦掉你的眼泪
再哭
雨水会把我的骨头
淋得透湿
万里荒凉
没有一座寺庙
能烤干我
湿了的我
会被月光晒臭
爬满黑夜的苍蝇
和白天的蝗虫
我要一动不动
站在湖岸
听远方飘来的一头熊的歌
我的耳朵不能没有它
湖对岸的冰山
要在这个冬天
变成伐木人
把世上仅剩的林
伐成泽国
封住熊的歌
夕阳夕阳
我割下我的双眼
种在湖岸
相信百年后会生出大森林
熊的歌就能飘过来
飘出宋朝的油纸伞
为我撑起晴天
飘出大唐的寺庙
我虔诚地
祈祷出月亮
4. 为狼守灵
草原上有一座墓
路过的人都低头
墓里埋着一匹狼
它为保卫一枝花
中弹身亡
花哭得死去活来
三百年不吃不喝
天天捧一把土
为狼堆起这座墓
刮风，下雨
寒风刺骨
花眼里含着泪
打猎的人
也不愿破坏这儿的宁静
现在草原上开满花
二十七个春天
为一匹狼守灵
5. 命运的原野上
命运的原野上
有一只鸟
想飞上天空
飞不到
因为它的翅膀
被一个人紧紧锁着
其实那个人
渴望它飞
就像风帆渴望出海
可他不知道
怎么把翅膀还给它
其实那个人
就是鸟的翅膀
他张开双臂
鸟就飞在天上
命运的原野上
那人忧伤地望着鸟
就像鸟
望着自由的同伴
绝望哭泣
6. 不能到河的对岸
我已渡到河中央
对岸的人在招手
可我必须回去
灯下
妻儿和年迈的父母
在等我
到对岸
是我少年时的愿望
再一会儿
我就能把缤纷的花籽
种在对岸的土地上
可我不能一走了之
把一切交给妻子一人
我要完成对她的承诺
尽一个儿子的责任
不能到对岸
虽然我将失去
很多壮丽的日出
7. 一个人
一个人
是一个人的门
一个人
把门关上
就走不进去
另一个人
一个人
只得一个人
以为这世界
只有自己
8. 看望
为看望另一个自己
他把镜子打碎
几十个自己
几千个自己
挤在一起
哪个都是真的
哪个都是假的
要和哪一个交谈
哪一个才肯开口
他更加孤独了
用双眼
再把碎镜砸碎
荣誉增选：永恒旋律
滴水湖岸
一株树
七百年前
一对恋人
少女来到树下
焦急等待
少年来到树下
不知少女在等
少年不信
爱人会在来世
树下等他
树下无影
其实此时
两位少年
同时站在
树下眺望
少年等待
一块石头
悲伤立在
树旁
少女忧伤
目光捧石
神奇化笛
天地吹奏
时光原野
撕心裂肺
一轮明月
永恒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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