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旧地重游
文/赵连芬 诵/雪花飞舞
人到老年,回忆,情不自禁地跳出脑海。大脑中不時就会冒出一些画面,让我激动不已。比如:我任教的第一所山村小学、那些年青的同学同事,还有热情朴实的山乡孩子们,他们现在怎样?
转眼五十多年过去了,旧地重游,成了我多年的愿望。今年国庆假期,在老伴和两个孙女的陪同下 ,终于成行了。
2026年10月3日,秋高气爽。早上起来,我们一家四口,从丰南家中出发,乘公交车来到唐山北站,改乘小客车东行北拐,经冀东水泥厂、杨家营、王官营,由平原到半山区、山区,大约一小时车程,就到了丰润县火石营镇。
火石营镇隶属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与迁西、遵化交界,这里是腰带山腹地,山高林密,抗日时期是冀东军政机关(马庄户)所在地和潘家峪惨案发生地,也是我唐山师范毕业后走向社会的第一站。

派出所是小中巴的终点站。下车后正想北行询问,就看到东面一位正在注视我们的老者,用和蔼的目光打量着我,象要有话说。我抬起眼,只见他笑着招呼:“您是赵老师吧?”“你认识我?”,“您是与秦老师、刘晖老师、一齐来我们这里的赵连芬老师,对不对吧?”听他这样说,我立刻明白了,原来他是我同学秦秀萍的学生。前几天,我与秦通话时,秀萍曾提起过火石营有个学生与她有联系,我也没往心里去。毕竟五十多年了,当年我校毕业一同分到火石营小学三名同学,秦老师在火东,我与刘晖在火西。因为两庄一条街,两校离的不远,我们仨个经常在一起,学生们也就认识我们。但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能说出我们的名字。我端详着眼前之人,中等身材,憨厚的面容,目光亲切。可我却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只好抱歉地说:“您怎么称呼呀?五十多年了,都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了!”“老师,我叫李树合,是秦老师的学生。”一句老师,拉近了我们的距离。很快,我们象久别重逢的亲人,象志同道合的朋友,亲切地聊了起来。经过交谈得知:这个叫李树合的学生,今年已73岁了,他4岁丧父,兄姐三人由母亲养大,哥哥姐姐都到市里了。唯有他留在老家,原住火东小学隔壁,上到小学5年级就辍学了。秦秀萍是他五年级时的班主任。前些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与秦老师联系上了,常打电话,盼老师们能来火石营玩。但绝对想不到,今天能碰上我们一家!难道是天意?孙女也连声感叹有缘。
问及他的生活状况,他略带羞涩地说“我是五保户”。原来他一辈子没结婚。母亲去世后孤身一人。满60周岁后由政府供养,每月给1000多元生活费。虽不富裕,也基本达到温饱。
他问明我们的来意,非常爽快地答应陪我们一起旧地重游。有了李树合的指引,我们的行程顺利多了!

首先,他用电三轮车拉着我们去了杨顺国老师家。他先进院去找,杨老师随后跟了过来。杨老师今年92岁了,一米八几的大个,仍然是笔直的身材,精神䦆铄。老同事相见,分外亲切!
五十二年前,我们曾在一个办公室备课、批改作业。攀谈起来,回忆当年的人和事。他当时是代课老师,以后转民办老师,直到93年入编转为正式老师,当时已五十七、八岁了。他向我介绍当时的负责人刘庆顺、总务刘庆全、还有周凤英等老师的情况。他们这些民办老师一直在教学一线勤勤恳恳几十年,我们拿工资,他们挣工分,真是不容易。特别是当听说刘庆顺转正后被分配到更艰苦的岩口小学工作,没几年就犯心脏病了,转到公社卫生院,因未能及时抢救,于58岁离开人世,不禁令人唏嘘。
当时我们都是青年人,充满着青春的活力,在一起工作、学习的情景历历在目。
世事难料,五十七、八年了,我们还能相见畅谈,有些人却已天人永隔、无缘再见了。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告别杨老师,李树合带我们到了原火西小学的旧址,现在这里已改成幼儿园。十、一期间放假,大门紧闭,隔着铁栅栏门的缝隙可以看见一颗大槐树。当时树上挂一段铁轨,用小铁锤敲打发出清脆的上、下课铃声,号令全校师生。这棵大槐树就是我校重要的一员。老槐树旁边的第一间房,就是我和刘晖一起吃住的宿舍。学校没有食堂,我俩只好在宿舍自已做饭。偏偏我不爱吃萝卜,她不爱吃白菜,可这里除了萝卜白菜就没.别的菜了,只好到供销社凭证买点白糖和在玉米渣粥里下饭。老槐树东边有一口井,34米深,摇辘轳别人放得很轻松,我却一圈一圈地放,不敢快放。六九年,刘晖结婚生了儿子小冬子,我们三个人还挤在那间屋。一天夜里听见沙沙做响,开灯一看,原来是一只大蝎子扬着钩子爬过来,就快爬到孩子脸上了!我俩手忙脚乱,随手抓住一把剪子按住蝎子终于把它弄死了,也保住小冬子未被伤害。这事过去多年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火西小学对面是火石营中学。熟悉以后我和刘晖就到中学食堂吃饭,才觉得好一些。火石营中学原址,现已改为火西分校。站在门口,心潮澎湃,想着近六十年的变迁,忙让孙女给我们拍下宝贵的照片。
本来想请杨老师和李树合到饭店吃顿饭,他俩都推辞。我们只好就此作别。
在火石营街道上绕了一会儿。因主要功能迁到外环,没有找到合适的饭店,我们就到车站处等车回返。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小中巴。我老伴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小卧车,是个女司机,就上去询问,拉脚去姜家营吗?给你20元钱!她问几个人,答说4个。她说上来吧!我们上了车,她问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说明来意,她问在火石营拉我们的是谁?我们说李树合。她马上打电话与其丈夫核对,然后放心地说,看你孙女穿的外套,原以为你们是云南来旅游的呢。听说我原来在这里当过老师,旧地重游。马上打消疑虑,话闸子打开,她说自己是宽城的家,嫁到火石营,今年已60岁了,我们见她皮肤白晢,说象40来岁,她说她的外孙女就18了!早年就买了大车,拉火石,拉建材,跑运输挣了些钱,在县城,天津都买了房。因为感谢教他儿子的老师,所以对老师都很尊重。爱乌及屋嘛!她儿子在叛逆期时,不想上学。父母怎么劝也不听。是老师到家里来,以办退学手续也得回校的名义把孩子带回学校,连书包都未带。结果到校后却被老师说通了,又返回家取书包,决心坚持学习,以后竟考上军校,就业也不用发愁了。我们原说给她20元钱,她无论如何也不要了,她说她不缺钱!半路上她爱人几次来电话催促她回去吃饭,有饭局等她。原来送我们不是顺便,是专程。到了姜家营,我们下了车,她调转车头,我们就挥手告别了。直到最后也没有留下她的姓名及联系方式。但是她对老师的情义,令我全家感动,对我们的无私奉献我们牢记心底。好人好报!祝愿这位素昧平生的好司机阖家幸福安康!

到了姜家营,这里有我在姜家营社办高中四年的工作经历。
我于1968年分到火石营西街小学,教七年级。当时唐师分到火石营小学的除我们三个外,分到潘家峪的还有张桂荣、许冬梅(已故)。69年,秦秀萍就返唐了。70年普及社办高中,县里从各中小学抽调50名老师到车轴山中学培训后再分配。我是50名之一,并且分到姜家营社办高中。几经打听,其当年在山坡上的旧址已改种庄稼。
眼前的姜家营中学,现在共四层楼,从幼儿园到中小学都在这个楼上,显得严谨规矩。站在姜家中学校门前,我感慨时光任冉,岁月更新。孙女连忙打开手机,留下宝贵的一瞬。
接着我们就去石王庄,那里有我一段特殊的记忆:石运贵,姜家营乡石王庄人,一生务农。早在抗日战争时期,我老家的二伯父,参加八路军在腰带山周边打鬼子,石运贵父母家是堡垒户。运贵大哥当时还小,他叫我二伯“表叔”,就是《红灯记》里李铁梅那种数不清的表叔。但那是用命换来的情谊。革命老区的人民用那朴实的情感支援八路军抗战,也用实际行动演绎出一幕幕动人篇章。
知我到姜家营社中以后,二伯就叮嘱我去见运贵大哥,正巧他的三儿子石爱诚在我把的班上学。因有这些关系,运贵大哥大嫂对我关照有加,常叫我去他家唠家常,吃便饭。我爱人来时还特意叫我们到他家吃饺子,我生孩子时俩口子还跑了50多里路去我公婆家送面下奶。我们成了比较要好的朋友。可惜那时通讯、交通都不方便,自我74年离开姜家营后,就再没能相见。

我们四口走在乡间小道上,遇到一位姜中毕业的中年女性,她特意返回几十步为我们指引道路。西行北拐过桥西行南拐就到了石王庄。
见一劳作的妇女忙上前打听,得知石运贵的大儿媳就住在不远处,我们就去了她家。
前后两排正房,独门独院,一道大铁门,隔门缝看到一位弯腰驼背的老太婆在劳作,敲门喊话她才跚跚来迟地开了门。见到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昏花的老眼里充满着疑惑。当我们自我介绍后她似乎明白了我们的身份。忙招待我们坐下,洗桃子让我们吃。她今年77岁了,仅比我小两岁,是石运贵大儿子石爱民的妻子。谈起她的公婆,大儿媳充满自豪感地说:二老热心助人,十里八村都认识他们。回忆起当年听说我爱人在黑龙江工作,石运贵曾想去东北做豆腐时,他儿媳说老人哪都想去。曾去云南看当兵的老二,自己还去过华东五市游。他去年走了,活到92岁。想运贵大哥,热情好客,开朗豪放的性格,能活到92岁,也算高寿了!
石运贵四儿两女。长子石爱民曾在松汀铁厂工作。我问她为什么没把你带出去?她说因为超生,有三个女儿又生了儿子,结果没有办成。她大女儿现在首钢工作。冬天她就去女儿家住。因院外有些地,现在就还在家。儿子也在钢厂上班。
二弟爱平在云南当过兵。现在市里钢厂上班。
三弟爱诚就是我教过的那个学生,我记得他圆脸,个子中等,身体挺好的。大嫂说他也在外上班,在县城里买了房子,一儿一女,生活挺好的。只是经常喝酒,以至一次突发患脑溢血,就没救过来。只活了56岁。爱诚走后,爱民也因肝病去世了。两个儿子走后,老太太经受不住打击,也去世了,活了79岁。
四弟爱华及两个妹妹没怎么提及。
了解了石运贵一家,我心里想:中国的普通老百姓大致情况都差不多,他们在贫困线上挣扎,养育儿女。到老也没享过多少福。但他们不甘贫穷,奋力拼博,活得硬气!

由爱民家出来,我们走小路来到石王庄村口,道旁的玉米地玉米已成熟,孙女拍下来,喜欢得很。因为市里是找不到这样的风景的。走在水泥路上直达姜家营站点,搭顺风车到北购,孙女点了3个菜,老伴喝带来的小酒,每人吃了两碗饭。饭后乘114倒61支回家。
故地重游,还了夙愿,见到了想见的人,了解了阔别52年的情况,真让人不胜感慨。还是活着好!活在与人的交流中。否则就成了别人的记忆。
时光是感情的记载。相识是缘分的安排。珍惜是因为人生不会重来……
写出这篇游记后,老伴也凑出几句诗。
七律•咏老伴赵连芬《旧地重游》
张万平
山村任教献青春,旧地重游格外亲。
邂逅驱车充向导,从容细语述缤纷。
司机沿路知心话,姪妇明堂落叶根。
深井槐钟铭记忆,老区革命铸基因。

作者简介:赵连芬,女,1948年生,河北唐山市人。中共党员,唐钢技校退休教师。自幼爱好诗词写作,作品曾发表于《唐山诗词》、《丰润诗词》、《唐山广播电视报》、《诗海》、《盛世千家诗》等刋物和诗词集。如今虽逾古稀,还常在文字中耕耘,扬善抒怀,让夕阳更美更快乐!

朗诵:雪花飞舞 退休,喜爱朗诵,用心体会文字,用声音诠释文字,让文字乘着声音的翅膀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