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宁长歌
——纪念红军长征胜利八十九周年，兼记我十余年持续重走长征路，沉浸式体验其主要路段，感怀每一代人的长征永远在路上
文/柳林堡主
一 · 会师
黄土高原的沟壑在黄昏里翻卷
像当年那面弹孔累累的军旗
被西风反复摩挲。会宁的城砖
咬住最后一道斜阳，钟楼指针
停在十月九日。三股铁流
在陇中旱塬碰撞出火星——
电报机嘀嗒声突然哽咽
草鞋踩过的地方，野菊正开得悲壮
二 · 六盘山
六盘山在记忆里隆起
盘山道像绷带缠绕着历史的伤口
当年那支队伍攀援而上
红旗漫卷处，雁阵正飞越
六盘山高峰的等高线
而我在隧道里，忽然听见
岩层深处传来草鞋的摩擦声——
那些年轻的名字正穿越岩壁
把火把递给另一个时空
三 · 重走
十余年了。我断断续续地走
从瑞金的红井到湘江的渡口
从遵义的会址到赤水的弯道
从泸定的铁索到夹金的雪山
从若尔盖的草地到腊子口的崖壁
每一段都走得像在缝合
被时间撕开的伤口——
有些路，走一次是不够的
有些路，走着走着就哭了
有些路，走完了才发现
自己不过是刚刚启程
四 · 草鞋
纪念馆玻璃柜里，草鞋静卧
像两艘搁浅在时光里的船
量具般丈量着：
从瑞金到吴起，究竟需要
多少粒盐，多少道伤口
才能把地狱走成坦途？
战士的遗书在展柜里发烫
每个字都在追问：后来者
可还记得怎样在绝境里
种下春天？
五 · 穿越
今日我驾车掠过黄土坡
导航仪替代了司号员的铜哨
但六盘山隧道贯通时
所有车灯突然同时闪烁——
像当年篝火点燃的星空
会师的欢呼声从岩层渗出
柏油路面下，冻土里
依然搏动着赤脚的温度
而我不过是用轮胎
丈量了他们用脚板刻下的
那一道用生命拉长的
永不消逝的等高线
六 · 红叶
西风依旧漫卷，但红旗
已化作满山红叶。会宁的黄土
每年秋天都会红得惊心动魄
那是三军将士未冷的血性
在时间深处持续沸腾
当我们驶过新修的纪念碑
挡风玻璃上，忽然掠过
九十年前的雁影——
它们仍保持着冲锋的队形
把长空划出金属的颤音
七 · 代代坚守
而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长征
每一代人都在穿越自己的雪山草地
我的父辈走过荒芜的青春
我走过迷茫的少年
我的孩子正走过数字的丛林
有人倒在脱贫的路上
有人冲进火场，有人逆行向疫区
有人把生命种进大山
长成一片新的林——
会师的不只是三军
是所有不肯低头的灵魂
在每一个时代的路口
完成一次又一次
不可能的相遇
八 · 在路上
今夜，我写下这些分行的火把
每个字都是会师门上的弹孔
当你们读到这些灼烫的标点
会听见历史在纸页间列队行进——
那些草鞋踏过的等高线
终将托起所有仰望者
而长征，永远在每一个
重新出发的清晨
等待会师
中华民族的长征
永远，在路上
二〇二六年十月八日夜，于绿城湖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