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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惊魂
文/枫叶红了
步步惊魂,险象环生,真是一场噩梦啊。
数年过去回想起来,陈连海依然神经抽搐,脊背发凉。
一
那一年,陈连海是一家国企人事总监,再有半月公司高层换届,在明里暗里好几个竞争者者中,他是大家最看好的人选。公司里如日中升,家里呢,岁月静好,妻子宁辉贤惠善良,女儿乖巧美丽,诸事顺遂吉祥如意。而当上帝给他敞开了门户的同时,一场危机悄然向他逼近。
这天上午,他正在办公室电脑上起草一份人事改革文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轻得像风舔树叶,但清晰可闻,声声入耳。
“进。”陈连海头都没抬。
随着房门徐徐打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水味飘了进来。这香味似曾相识,陈连海抬头一看,是胡丽。
胡丽二十出头,高个柳腰,瀑布一般的乌发自由松散的倾泻在肩上,一身深黑色的西装,敞开的衣襟里面雪白的衬衫平展的扎在裤腰里,显得精致干练。白净脸皮上长长睫毛覆盖下的一双大眼睛雾蒙蒙水灵灵的勾人魂魄。
记忆中的一幕迅速在眼前摊开,那天他去集团总部呈报材料,出了大楼明晃晃亮锃锃的收缩门,走向右侧一片密密麻麻卧着各种“坐骑”的停车场,他一边走着一边掏出车遥控按了一下,哔一声,车门打开,刚要抬脚进去,一只白嫩细腻纤巧柔荑的手,像动物爪子的肉垫温温热热软软绵绵摁在他的肩膀上,他警觉的回头一看,这个胡丽就像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的,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朱唇微启桃花灿烂的向他推销保险新品种,要是放在二下旁人他绝对会板起脸来训斥这种冒昧唐突的行为,可是面对一个明眸皓齿貌美如花的小姑娘,他还是选择了委婉的拒绝。
本以为这一页就揭过去了,就像过去无数的保险推销、产品兜售人员被他训斥后再不会腆着脸来纠缠一样,他不希望胡丽再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没想到胡丽今天不仅重返他的视野,而且走进了他的生活,以至后面走进他的命运,一步一步踩在他的肋骨上,他的心脏上。
陈连海粗黑的眉毛就拧成了疙瘩,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胡丽脸红了一下,有点囧:“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对不起啊陈哥,我这就走。”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外走,那副谦恭卑微的模样,那张因尴尬紧张而滚动着热汗的美丽面孔,撩起了他骨子里怜香惜玉的同情。
“行了,来都来了,坐下喝杯水吧。”陈连海起身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那天我已经给你说过了,今天我再重申一遍,单位已经把各种保险给员工买过了,不需要再办任何保险品种,喝点水歇一歇,抓紧时间去跑生意,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说完他坐回办公桌后面的沙发上,继续十指跳跃敲击键盘,一张国字脸脸板得像冬天河面的冰。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也被冰冻了一样,细碎的抽泣声突然响了起来。
陈连海心里咯噔一下,扭头一看,胡丽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胡丽靠窗坐着,在窗口透进来的明媚的光线里,胡丽的泪珠晶莹剔透,白白亮亮。泪帘下的胡丽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看着很委屈。
陈连海紧张起来,快步过去探头门外走廊,逡巡一下,关上办公室的门,压低声音抱怨道:“喂,你要害死我?没人招惹,你哭啥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把你咋啦。”
胡丽的哭声戛然而止,却刹不住眼泪,眼泪依然像断线的珍珠吧嗒吧嗒一颗一颗朝下滚,晶莹雪白的牙齿死死咬着嘴唇,泪流满面地看着他,烟雨迷蒙的眸子里溢满了可怜巴巴的乞求。
“陈哥,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她声音哽咽,“我大学毕业一年多了,找工作处处碰壁,人家都嫌我没经验。好不容易经人介绍,进了保险公司做销售,可我一个外地人,在这座城里两眼一抹黑,举目无亲,熬了几个月,一单业绩都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掏出纸巾擦拭眼泪:“今天员工大会上主管严厉警告我,这个月再开不了单,我就要卷铺盖走人。哥,我的好哥哥,我不能丢这份工作,我老家弟弟在上高中,各种费用要交,我妈内风湿每天都要靠药续命。我求求你,你帮帮我吧。”
陈连海理智的大坝在胡丽声泪俱下的求告中出现了决口的松动。看着她可怜叭嚓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也是从苦日子熬过来的,当年他走出校门应聘打工的日子也是充满风霜苦难万般屈辱,所以他最懂普通人讨生活的艰难,就像从冬天过来的人,最知道寒冷的滋味。但现实是他如何去帮这个女孩呢?偏偏这时候,他手机响了,是公司副总催他去办公室有事要谈。
他急着出门,胡丽却突然上前一步,从后面抱住了他。柔软的胳膊像一条蛇缠住了他的腰身,那异性肌肤上滚烫的体温、那浓烈得如同玫瑰园的香味让陈连海如遭电击,顿时毛骨悚然。陈连海用力摘开胡丽的胳膊,有点恼火,心想吃屎的还把拉屎的箍住了。陈连海眼里喷着火星;胡丽,请自尊自重,别让我小看你。
胡丽噗通跪在地上,泪水再次潸然而下;:“陈哥,求你了,就帮我这一次,给我一条活路,只要你把这一单开了,我愿意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从胡丽仰视的眸子里,陈连海仿佛看到一个溺水的人绝望中呼救的眼神,顿时原谅了胡丽的冲动和“非礼”,他坚硬的心理大坝被对方的泪水泡软了。陈连海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哭了,给我老婆办一份吧。”给妻子买保险他是最大的受益者,还能给胡丽买一个天大的人情,真是拉屎逮虱——一举两得。陈连海暗自惊叹自己的精明。
胡丽大雨滂沱的脸即刻云散日出,又是双手合十连连作揖又是腰弯如虾频频鞠躬:“谢谢陈哥!你真是个好人!”
看着眼前巴结讨好、感激涕零的胡丽,陈连海心里涌起几缕施舍者优越的快感。
但他没有想到,悲剧刚刚拉开帷幕。
二
大约一周后的那天晚上,胡丽盛情邀请他,以宴谢恩。陈连海本是坚决不去的,但胡丽的业务经理亲自打电话说,他和胡丽已经在酒店春暖花开包厢虚席以待了。既然有第三者在场,陈连海也就取消戒备,恰好那晚宁辉去乡下老家看望门宗里一个老人,陈连海就稍似收拾了一下,按照胡丽发的酒店定位,开车去了。
酒桌上,经理说了一番感谢支持的客套话后,胡丽就开始不停给陈连海敬酒,嘴巴甜的像抹了蜂蜜,千恩万谢的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朝出倒。
“陈哥,多亏了你这一单,公司直接把我转正了,我的饭碗都是你给的。我不敬天地不敬父母,先敬你,你随意我先干为敬!”胡丽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干脆利落,颇有些男子汉的豪爽。
胡丽竟然一连干了满满三大杯。杯杯喝尽喝干,杯口朝下,滴酒不落。
一个女孩都这样了,陈连海也不能再怂,丢了一个男人的份儿,跟着陪喝了起来。喝进肚里的一杯杯酒,像汽油一样燃烧起来,朦胧中,他牵着胡丽的手围着一堆篝火在疯狂的跳舞,直跳得四肢百骸都散了架,然后两人互相搀扶着在篝火的照耀下一步步沿着大理石一般光亮圣洁的台阶,走进香气馥郁的玫瑰门……
一抹秋阳,从没有合严的红绒窗帘缝隙钻进来,像温软的舌头一样舔着陈连海侧卧着的棱角分明的国字脸。而先一步唤醒他意识的并非阳光舌头的舔舐,而是熟悉的玫瑰香味。这玫瑰香从何而来?他忽然想起胡丽身上的香气,即刻睁开眼来,一双秋波浩荡的眼睛正温情脉脉地看着他。而被散乱头发包裹的一张凄美哀婉的头颅正枕在他汗毛稠密的胳膊上。距离太近,他似乎听到了对方脉管里血液汩汩流淌的声音。
天哪,怎么会……
陈连海一把推开胡丽,翻身坐起,发觉自己身上已“片甲不留”。陈连海肌体里的每一个汗毛几乎都要竖起来了。感觉自己像剥光了鳞甲躺在粘板上待宰的鲶鱼。他无法想象下面将有什么场面出现。
陈连海用被子裹紧了身子,五脏六腑的火焰一股股的喷射出来;胡丽,你是狐狸吧,昨晚你给我下套?!这,这是哪里?
胡丽缓缓坐起,白花花的身子如同盛开的一树梨花。胡丽拽过一件藕荷色薄如蝉翼的内衣穿上,莞尔一笑:“这是我租住房,昨晚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来,后面的事……
“后面发生了什么?”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一句话像惊雷一样炸在陈连海耳边。他抬手狠狠捶了自己的脑袋,满心懊悔,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结婚十年来他爱妻顾家,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做出这种对不起老婆孩子的荒唐事。
“陈哥,你别自责。”胡丽语气格外淡然,“昨晚的事是我自愿的,我就是真心感激你帮我,没有别的心思。”
胡丽的解释并没有消解陈连海的恨意:你报答我也不必采用这种方式。
胡丽長長的眼睫毛垂下来遮住水汪汪的眼眸,一滴泪珠滚落下来;酒店的费用还是经理买单的,我除了身体,别无长物。
“我让你报答了吗?我要是知道你以这种方式回报我,我是不会帮你的。”陈连海的话,像冰块一样甩过去。
陈连海脑子快速的运转着,五年前,公司竞争副总期间,四人生死PK,其中呼声最高的那个财务主管在竞选落幕的前夜被警察从公司公关部美女员工的公寓里抓走,刑拘十五日后,身败名裂,掩面含泪回了老家扬州。他警觉的看了一眼出租屋的深紫色的木门,幻想着一男一女两名警察破门而入,然后自己被黑布蒙头押进警车。他在猜想胡丽是不是扮演了五年前公关部那个美女员工的角色,自己会不会成为那个仓皇落马的财务主管第二。尽管他幻想的事情并未发生,但理智警告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陈连海手脚麻利的穿好衣服,急着逃走。手刚抓到门把上,胡丽过来抓住他的手:“陈哥,我不用你负责。”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深情,“除了感激,我是真的喜欢你。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的。这件事,我就当从来没发生过。”
胡丽这样一说,陈连海心里倒有些过意不去,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转账:“我给你转一千块钱吧,我不能占你便宜。从今往后,除了保险业务,咱们私下就当不认识。”
胡丽一把摁住陈连海操作转账的手指,眼神真诚又纯粹:“陈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觉得我是为了钱吗?我只是感念你的好心,别让铜臭味玷污了咱们的情谊。”
看着她明亮干净的眼神,陈连海心里泛起“我本将心向明月,怎奈明月照沟渠”愧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片刻,他轻轻抱了一下胡丽,随即转身拉开门急速离开这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泥沼。
三
一日无事。
两日无事。
当他沉浸在艳遇的微醺中有点小确幸的时候,该来的还是来了。其呈现的狰狞
面目并不是他恐惧的某一位公司副总竞争者设置的桃色陷阱,而是以电视上网络上各种媒体N次曝光的诈骗老套路形式出现的。尽管这种形式老的掉牙,但迎面而来时,依然让陈连海差点吓破了胆。
那天他开完中层领导会,回到自己办公室后,刚端起桌上泡好的龙井茶,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对面是个陌生男人的凶狠嗓音,带着浓浓的戾气。
“你是陈连海是吧?”
“我是,你哪位?”陈连海心里莫名一沉。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昨晚睡了我女朋友!”男人语气暴怒,“我手里有你们俩的床上视频和照片!你一个有老婆有孩子的人,在外头乱搞,品质恶劣,作风败坏,我要让你得到应有的惩罚,我先把东西发给你公司领导,再发到网上,弄出一个轰动世界的艳照门,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妻离子散吧……”
陈连海脑袋嗡的一声,刹那间浑身冰凉,两腿打颤,几乎站立不稳。
“有话好好说,你……你……想怎么样?”过度的紧张让他的表达磕巴起来。
对方冷哼一声,语气嚣张又直白:“简单,拿十万块出来,算是赔我女朋友的青春损失,还有我的精神损失。给钱,这事一笔勾销;不给,咱们鱼死网破!”
“十万?太多了吧!”陈连海瞬间慌了,十万块不是小数目,是他大半年的工资。
“你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对方态度强硬,“明下午四点,渭河北岸的树林里交易。具体地址随后给你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听好了,我只要现金。你要是敢报警或者耍花招,有好果子侍候你。”
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陈连海还攥着手机,手抖得厉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狠狠把手机摔在桌面上,来回在办公室踱步,面色苍黄,脸上的虚汗一个劲的朝下淌。
他迅速的把与胡丽交往的前后线索捋了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胡丽跟人合谋设计了一场仙人跳!
可脑海里又忍不住闪过胡丽可怜兮兮眼含热泪的模样、干净纯粹的眼神,还有她坚决不收钱的决绝。他实在不敢相信,那个看着单纯善良、楚楚动人的小姑娘,会对自己下毒手。
他抱着一丝侥幸,拨打胡丽的电话,可听筒里一遍遍传来冰冷的提示: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没有选择,为了名誉、前程和家庭,陈连海决定还是去一趟小树林,会一会这个敲诈自己的男人,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翌日,三点半的时候,手机收到一个具体位置。陈连海开车按照导航到渭河北岸某处树林,把车停在林子外面的土路上,一边目光搜索着,一边小心谨慎的走进林子。
树林以小叶绵杨为主,间杂一些槐树枸树桑树,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矮灌丛。时值深秋,寒风阵阵,枯黄的树叶在风中纷纷落下,彷佛下着金色的雪片。地面上的树叶渐渐增厚,踩上去松松软软,像踩着地毯。树叶在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像是给他危险行程伴奏的音乐。陈连海到了手机定位的地方,举目逡巡,树林里格外寂静,四下无人。陈连海背着装着十万现金的包,原地来回踱步,心里七上八下,紧张得手心冒汗。
就在这时,胡丽突然从一丛繁密的矮树丛后面冲了出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满脸焦急:“陈哥,你真要给他十万?别给!赶紧走!”
胡丽拽着陈连海的胳膊向林子外面的小路奔去。陈连海一边跑着一边为自己对胡丽的猜测感到愧疚,冤屈了好人。
“哎呦!”胡丽被脚下的什么绊倒,陈连海转身去拉,这时一双大手已经把胡丽拉拽起来,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架在胡丽的脖子上;臭婊子,带着你野男人朝哪儿跑,信不信我一刀捅死你!
胡丽吓得脸色惨白,大声呼救:“陈哥!救我!快救我!”
“兄弟,你冷静点!别冲动!”陈连海紧张的一颗心几乎从胸口蹦出来,连忙说:“不就是十万块吗?我带来了,钱就在这儿,你先放了她!”
胡丽哆嗦着;吴方,人家给你把钱拿来了,你,你放了我吧……
陈连海这才知道来人名叫吴方。一米八五的个头,一双蛇眼,鹰钩鼻、刀把脸,一身迷彩服裹着粗大的身姿。
吴方握刀的手腕死死勒着胡丽的脖子,一手指着陈连海的包:“打开!把钱拿出来!”
陈连海不敢反抗,连忙拉开背包拉链,一沓沓崭新的现金露了出来。
吴方见状,一把抢过背包,随手狠狠一推,胡丽踉跄着摔在地上,转身要走……
“等等!我的东西!”陈连海急忙大喊。
吴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白色的U盘,扔在地上,几乎是跳跃着消失在树林里。
陈连海捡起优盘放进兜里,接着扶起胡丽,胡丽头发散乱的披着,眼睛红肿,脸色憔悴。
“你没事吧?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
“我手机打不通?”胡丽一脸诧异,随即恍然大悟,“肯定是吴方搞的鬼!”
陈连海皱紧眉头,追问:“他到底是谁?真是你男朋友?”
“他胡说!”胡丽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气愤让她涨红了脸:“他是我同村的乡党!这人好逸恶劳、好吃懒做,整天就靠坑蒙拐骗混日子。我来城里打工,他就一直缠着我,动不动就找我要钱。”
胡丽诉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突然胡丽的大眼睛一睁:“我知道了!五天前,他去过我的出租屋。当时我下楼给同事送资料,就离开几分钟,肯定是他趁我不在,偷偷装了监控摄像头,拍到了咱们的事!”
陈连海听完,心里又气又堵,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糊涂,竟染上这种麻烦,平时他和妻子过年过节都是八寸抻一尺、抠了再抠,没想到自己一夜风流,白白损失十万元。
胡丽满脸愧疚,眼眶通红:“陈哥,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害你平白的遭了殃。这钱我赔你,我现在没钱,我给你打欠条,我以后挣钱了一定还你。”
陈连海摆了摆手:“算了,不用了,这十万块我自认倒霉,就当耍钱输了。你以后离这种无赖远点,别再被他缠上。”
这时陈连海忽然想起不对劲:“对了,你怎么知道他今天要敲诈我,还特意赶过来?”
“是红虎告诉我的。”胡丽解释道:“红虎是我老家一个村的乡党,在西安一家汽修店打工几年了。他在部队上当过特种兵,退伍后回村当过好几年村干部,我村里在西安打工的人,有个啥事都请他帮忙。上一周吴方被警察抓赌关在局子里,红虎托人把他掏出来了。昨上午吴方请红虎吃饭,说露了嘴,说今下午四点要收拾我的一个客户,就赶紧把详细地址告诉我,我一想肯定是你,就立马赶过来了。”
紧接着,胡丽气愤的说:“陈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吴方这人太嚣张了,不能让他白白讹你的钱。我让红虎帮咱们,把这十万块要回来,我不告诉他具体内情,只说他恶意敲诈,绝对不会连累你。”
陈连海思忖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你安排吧,小心点,别出意外。”
四
与此同时,陈连海的妻弟宁强也遇到了美女售卖保险的纠缠。
这天宁强找陈连海有事要说,陈连海去药店买安神补气药,姐姐宁辉在阳台浇花,宁强看到茶几上姐姐的保险合同,随手翻阅,越看越眼熟。
“姐,你这份保险,跟最近天天缠我的业务员推的险种一模一样。我之前一直怕是骗局,没敢理。姐夫这么精明的人都买了,看来应该靠谱。”宁强随口说道。
宁辉性格温和,做事谨慎:“我也不懂这些,你自己好好甄别,别盲目跟风。”
正说着,宁强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买保险的美女。他不耐烦地应付了几句,挂了电话忍不住吐槽:“这些卖保险的真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隔天,陈连海按照约定,在公园和胡丽、红虎碰面。
红虎个子不高,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粗粗壮壮,很有力量感。说话干脆利落。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满脸愤慨。
“吴方这个混账东西!简直是给我们村里人丢脸!平时小偷小摸我就看不顺眼,现在居然敢明目张胆敲诈勒索,简直无法无天!”红虎义愤填膺,拍着胸脯跟陈连海保证,“陈哥你放心,这事我管定了!十万块,一分不少给你要回来!收拾他,对我来说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陈连海见他底气十足,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连连道谢。
红虎和吴方的谈判地点仍然约在渭河北岸的树林里。陈连海和胡丽埋伏在不远处的矮木丛后面,红虎单枪匹马对付即将到来的吴方。一小时后,吴方就如约而来,和红虎正面碰上,两人当场吵得不可开交。
红虎指着吴方的鼻子骂道:“你们吴家祖辈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怎么到你这一辈,就成了祸害乡里的败类?赶紧把敲诈人家的十万块还回去!”
吴方一脸无赖模样,翻着白眼:“驴槽出个马舌头要你管?!以前你是村干部能管我,现在你啥也不是!凭啥对我指手画脚?
“你这是敲诈勒索,是犯罪!”红虎怒火中烧,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今天你不还钱,别想走!”
吴方被彻底激怒,眼神变得凶狠,歘的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怒吼着就朝红虎刺了过去。
树丛后的陈连海失声叫道;不好!砰砰跳动的心脏都快要蹦出来了,急忙对胡丽说:“算了算了,这钱我不要了!咱过去让红虎放手算了。”
胡丽一把拉住他,镇定的说:“别怕,红虎以前是武警出身,身手好得很,吴方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果然,面对刺过来的匕首,红虎身子一闪,轻松躲开,同时快速出手,死死攥住吴方的手腕。两人瞬间僵持在一起,互相较力。很快红虎占了上风,红虎强行将吴方的手腕转了方向,逼的吴方步步后退,突然吴方脚下一滑,直直朝着红虎怀里倒去。
只听噗嗤一声,匕首扎进了吴方的胸口,吴方僵硬的像一面墙轰然倒下,一股殷红的血柱凌空喷出一道抛物线。
现场瞬间死寂。
红虎呆在原地,浑身发抖,蹒跚着上前弯腰下来伸手在吴方的鼻孔探试,突然手像被蝎子蜇了,抖了一下,整个人彻底僵住,脸色惨白如纸。
“人、人没气了……”刚才还英雄虎胆的红虎,此时此刻吓傻了,语无伦次,“我只是想教训他一下,没想杀人……我真的没想杀人……”
树丛后陈连海的恐惧由加法到乘法的激增。胡丽也忍不住惊叫出声,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两人互相搀扶着慌忙跑过去,看着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吴方,都慌了神。
“杀人要偿命啊……”陈连海靠在树干上,仰天长叹:“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闹出人命了……”
他强撑着稳住心神,拿出手机:“这事因我而起,责任我来担,我报警!我自首!”
“别报警!千万不能报警!”胡丽立马冲上来死死按住他的手指,急得眼泪都出来了,“陈哥,千万不能报警!你马上就要升职当副总,前程一片大好,一旦报警,咱们三人都得坐牢,你坐牢了,嫂子孩子怎么办!”
红虎也稳了稳心神,咬着牙说:“陈哥,这事跟你没关系,是我动的手,好汉做事好汉当。我和胡丽马上走,远走高飞,隐姓埋名躲几年,警察找不到我们,就查不到你头上。你好好过日子,别被这事牵连。”
“不行!这是我的事,怎么能让你们替我背黑锅!”陈连海态度坚决的说。
“来不及纠结了!”胡丽急得不行,快速说道,“这里荒郊野外,人迹罕至,我们赶紧把尸体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现场处理干净……
红虎补充说;吴方是个光棍,爹妈早死了,无亲无故,大荒林子一埋,天知地知。对了,我来的时候,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眼枯井,是最好的埋尸的地方。
陈连海;这……
胡丽说;哎呀,别这了那了,估计这里处理完大约两个小时,然后我们搭车去机场。你赶紧回去凑点钱,我们逃亡在外,需要生活费!对了,最好还是现金,逃亡期间手机支付会暴露我们的信息。”
事已至此,没有别的选择。陈连海看着地上的尸体,咬牙点头:“好,你们小心处理,我马上回去拿钱!”
言讫,陈连海失魂落魄地离开树林,一路心惊胆战。
两小时后,河堤大道一侧。
陈连海开车赶来,把报纸包着的一沓钱递给胡丽:“这是五万块,你们拿着应急,不够再联系我。在外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要不,我开车送你们去机场。”
胡丽;别,尽量别让人看见你和我们在一起。即便事发了,也跟你扯不上关系。我们叫了网约车,一会儿就到。你赶快走!
五
从这天起,陈连海彻底活在了无尽的恐惧和煎熬里。
每天晚上,他只要一闭眼,就会梦见满脸是血、双眼通红的吴方,伸着爪子朝他扑来。半夜经常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再也睡不着。白天上班打开电脑显示器上是吴方,喝水杯子里是吴方,窗子玻璃上是吴方……随时随地总能看到吴方血淋淋的样子站在面前,吓得他心惊肉跳。
事太大,他不敢给宁辉透露半个字。宁辉看着他神不守舍的样子,几次追问,他都是虚与委蛇,纸终究包不住火。这天他刚下班到家,妻子宁辉就一脸怒气地站在客厅,一双凤目死死盯着他。
一张银行摔在茶几上。
“家里银行卡上的十五万,去哪了?”宁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你今天必须给我说实话!不然这事没完!”
这十五万块是留给孩子将来上艺术学校的费用。陈连海瞬间崩溃,瘫坐在沙发上,掩面痛哭。
看着一向大山般沉稳坚强的丈夫身子一抖一抖哭得像个孩子,宁辉心软了,心疼了,刀子一样的目光变得柔和。
在妻子的追问和安抚下,陈连海一鼻涕一把泪,从最初心软帮胡丽下单,到酒后犯错,再到被吴方敲诈、找人要钱又闹出人命、花钱送走红虎和胡丽……所有的细节,核桃倒枣,一五一十地抖搂出来。
宁辉凝视窗外,漫天的乌云像魑魅魍魉,久久没有说话,心里又怕又痛。沉默许久,她扭过头来,轻轻抱住丈夫,红着眼眶安慰说:“别怕,事已至此,哭也没用。天塌下来我陪你一起扛,就算真的要坐牢,我也陪着你。”
妻子的理解包容和不离不弃,让陈连海更是愧疚万分,他一下子将宁辉紧紧抱在怀里。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宁辉开门一看,是弟弟宁强。宁强脸色惨白,浑身筛糠,一进门就直直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姐,姐夫,我闯大祸了!快!快给我凑钱,越多越好!”
陈连海和宁辉一时愣住,连忙把他扶起来追问缘由。
宁强惊魂未定,断断续续地说起了自己的遭遇……“开始我并不愿意,经不住她软磨硬泡死缠烂打,我就给我媳妇买了一份,后来她和她公司经理请我吃饭,我就喝醉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竟然和她睡在一张床上,后来一个自称是她老公的人,说我睡了她的媳妇,要我拿十万元了断,要不就拿着视频去我单位臭我……
在宁强的叙述中,陈连海和宁辉几次对视,如梦方醒,顷刻间他看清了重重迷雾后面的真相。
陈连海叫停了宁强的叙述,他替他说出了下半部分;“然后找来老家当过村干部的好心人讨要敲诈的钱,然后讨要过程中好心人将敲诈者失手误杀,然后这个女业务员和好心人要逃亡天涯,你回来给他们准备费用……”
宁强极度惊讶的睁大了两眼;对对对,就是这样,一点没错。姐夫,你咋知道后面发生的事?
宁辉长出一口气说;因为几天前,在你姐夫身上也发生了跟你雷同的事件。枝枝节节,分毫不差,一套骗术,一个剧本,一伙演员。
陈连海打开手机相册,放大胡丽的照片;看看,那个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是不是这个人?
宁强一看 ,一拍大腿;就是她,姚静!
陈连海;啥姚静,妖精!
陈连海咬紧的牙缝里蹦出五个字;这帮狗日的!
宁辉;宁强,愣着干啥,报警啊!
一周后,仙人跳诈骗事件冲上热搜。各种媒体相继曝光了涉案团伙用一套剧本成功诈骗若干男性犯罪过程。有的媒体还把涉案者行骗时使用的弹簧刀、自制血浆等作案工具插在文字里使其版面活跃、图文并茂,更加吸睛。
在公司副总人选敲定的前夜,有人将陈连海不堪艳照直接推上公司网站。陈连海往后人生烂成车祸现场。
被清理出公司的陈连海,悲怆的站在自己十八层住房的阳台上,放眼眺望,初冬的落日沉在远处一座高楼顶端,红红的,像是怨妇哭得红肿的眼睛……

枫叶红了,实名谢安宁。周至县集贤殿镇东堡人。陕西省电视台《都市碎戏》《百家碎戏》承制公司负责人。职业编导。创作已播出栏目剧六百余部。多次获国家广电协会栏目剧作品一等奖二等奖,最佳编剧获。创作的微电影《贪戒》获国家纪委监委"清廉视频"奖。微电影《红旗书记》获陕西省委组织部最佳课件奖。陕西省诗歌协会会员,职业撰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