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心传古艺 搏命守非遗

——记周至起良蔡侯造纸非遗传承人刘晓东

文/朱军

秦岭巍巍，渭水汤汤，在周至这片浸润着千年文脉的乡土大地上，坐落着古朴静谧的起良村。这片土地没有名山大川的壮阔风光，没有风景名胜的热闹喧嚣，却藏着一份独属于关中故土的千年瑰宝——古老的蔡侯古法造纸技艺。世代相传的树皮造纸手艺，在起良村的泥土烟火里延续千年，沉淀出最质朴、最厚重的华夏文明底色。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门老艺守一方魂。今年七十八岁的刘晓东先生，便是这片乡土上默默守护这门古老手艺的匠人。今天有幸随国家乡村工匠剪纸传承人李霞老师一行拜访了刘晓东先生。初见刘老先生，没有文人雅士的浮华气度，只有关中汉子最踏实、最憨厚的模样。身形高大硬朗，脊背虽经岁月磨砺却依旧挺直，黝黑的面庞刻满风霜沟壑，一双眼眸清亮坚毅，透着庄稼人特有的执着与赤诚。与人聊起起良造纸的老手艺、老过往、老历史，老人眉眼舒展、话语恳切，字字句句皆是真情。年近八旬，却依旧腰板硬朗、中气十足，声线沉稳有力，全然没有耄耋老人的倦怠沧桑。

熟悉刘晓东的村里人都知道，他的前半生，是扎根乡土、教书育人的半生。他一辈子深耕家乡教育，从普通乡村教师到小学校长，三尺讲台，一方教室，守着乡里孩童，育一方乡土桃李。数十年杏坛耕耘，他教书育人、润物无声，心里装着乡里百姓，惦着家乡文脉底蕴。本该在退休之后，闲居乡里、养花遛弯、安享清闲晚年，可谁也没想到，卸下教坛重担的他，偏偏给自己揽下了一桩最苦、最难、最磨人的差事——拾起几近失传的起良古法造纸，拼尽全力守住老祖宗传下来的千年手艺。

在起良村，老一辈人嘴边一直流传着一句朴实又心酸的民谣：“嫁女不嫁起良村，从早到晚立墙根。”短短一句乡谣，道尽了古法造纸的万般辛苦。旧时村里人手造纸纸，不分寒暑、起早贪黑，日日立在纸槽边、墙根前，浸泡树皮、捣浆抄纸、晾晒焙纸，终年劳碌不休，辛苦清贫，人人皆知。时代发展日新月异，新式机械造纸普及四方，省时省力、产量极高，繁琐劳累的古法造纸渐渐被世人遗忘。年轻人不愿学、中年人不愿干、老匠人渐渐离世，流传千年的蔡侯造纸技艺，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濒临断代失传。

看着老祖宗留下来的国宝手艺日渐荒芜、无人接续，听着乡里代代相传的造纸歌谣渐渐无人传唱，深耕乡土一辈子的刘晓东，心里又急又痛。在他眼里，起良古法造纸，从来不是一门简单的谋生手艺，它是华夏四大发明的珍贵遗存，是刻在起良村骨子里的文化根脉，是老辈匠人代代坚守的精神寄托。这片无大江大河、无奇山秀峰的乡土，偏偏凭着一纸古艺，拥有了高于山川的文化价值、深于流水的岁月底蕴。这里藏着最纯粹的匠心，藏着最厚重的文明，更藏着关中乡土绵延千年的烟火文脉。

一生痴守古纸韵，寸心不负老乡情。

2009年，正式退休后的刘晓东老师，下定决心：倾尽余生，救活古纸技艺，守住乡土文脉！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满是荆棘、步步艰难，没有资金支撑，没有人手相助，没有经验借鉴，只剩下一腔孤勇和满心赤诚。为了复原完整的古法造纸工序，重建造纸工坊，他掏空了自己一辈子教书攒下的积蓄，不够便四处奔走、挨家借贷，放下体面、不惧艰难，一心只为留住这门老艺。

那时的古法造纸早已断档四十余年，旧时的造纸器具早已损毁遗失，完整的工序流程无人能完整复述。为还原最正宗的蔡侯古法造纸技艺，刘晓东踏遍村野，登门拜访村里年事已高的老匠人、老前辈，耐着性子听老人回忆旧时劳作场景，一字一句记录工序口诀，一点一滴拼凑残缺的造纸记忆。白天泡在作坊摸索实践，夜晚伏案整理资料、绘制器具图样、梳理造纸文脉。

古法造纸，道道是功夫，步步皆艰辛。从深山采撷楮树皮，到清水浸泡、石灰沤制、大火蒸煮、捶打捣浆、滤杂调浆，再到抄纸、压纸、晾纸、揭纸，数十道工序，全部依靠纯手工完成，容不得半点偷懒敷衍。春日风沙拂面，夏日酷暑蒸烤，秋日寒霜沾衣，冬日寒风刺骨。常年站在纸槽边，双手日日浸泡在凉水中，秋冬冻得红肿开裂，春夏累得酸痛发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枯燥繁重的劳作，磨掉了耐心、耗尽了心力，可他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更没有一丝退缩。

凭着一股关中汉子不服输、不认怂的执拗韧劲，一次次试验、一次次修正、一次次打磨，历经无数次失败与重来，断档半生的起良蔡侯古法造纸技艺，终于在他的手中重获新生。为了让这门手艺扎根乡土、永久留存，让后世子孙看得见文脉、记得住根魂，他咬牙攻坚、苦心经营，一手创办起良蔡侯纸博物馆。

质朴的乡土场馆里，陈列着老旧的造纸器具、千年的纸艺遗存、历代的纸文史料。寻常乡里百姓、四方慕名游客走进这里，便能亲眼看见树皮蜕变古纸的神奇过程，亲身触摸千年造纸术的岁月温度，真切感受先辈精工造物、潜心做事的匠人初心。在这里，人们读懂了何为“纸寿千年”，何为“惜纸如金”，何为“笔下问纸、楮墨载道”。

半生坚守，一生深耕。年近八旬的刘晓东，始终守着一方纸坊、一门古艺、一份初心，承传统、守本真、重精工、敢创新。他守得住古法正统，也跟得上时代步伐，在保留传统造纸精髓的基础上潜心创新，打磨出更贴合时代、更具乡土特色的古法纸品，让千年古艺不再陈旧落寞，让传统手艺焕发新生光彩。他扎根乡土、无偿传艺，耐心接待每一位研学学子、非遗爱好者，手把手讲解工序、示范技艺，一心只想让更多人了解古法造纸、热爱非遗文化、接续传承火种。

半生烟火守古艺，一纸丹心照文脉。深耕非遗传承数十载，刘晓东先生将自己的初心与期许、坚守与担当，尽数写进一纸《造纸赋》中，字字铿锵，句句赤诚，道尽了千年纸艺的荣光，也诉尽了匠人终身守护的执念：

造纸赋

刘晓东

华夏文化，灿烂辉煌，博大精深，源远流长。四大发明，享誉世界，功存振国，德著夷邦。

汉代楮纸，国粹瑰宝，纸寿千年，民族骄傲。惜纸如金，传统美德，笔下问纸，铭留史册。

楮墨载道，文明之根，彪炳千秋，光照汗青。缅怀先德，以史为镜，继往开来，道远任重。

愿我同仁，勉力与共，守正创新，用心传承。良心奉献，苦心经营，崛起复兴，圆我纸梦。

寥寥百字赋文，是一位老匠人对古艺最深的敬畏，对文脉最真的赤诚，对传承最重的承诺。世间万千繁华，抵不过他半生一纸的坚守。别人退休享清福，他却自找苦吃、搏命守艺；别人安度晚年、闲适度日，他却奔波乡土、倾尽所有，还催促在外工作的两个儿子利用节假日回家，传承技艺，只为留住乡土老艺、赓续华夏文脉。

在朴素的关中乡野之间，刘晓东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日复一日的坚守；没有轰轰烈烈的宣言，只有默默无闻的付出。他让世人真切看见，一张古法蔡侯纸，承载着华夏千年文明的沧桑变迁，凝结着先辈勤劳智慧的结晶；一门老手艺，串联着过去、当下与未来，守住的是乡土根脉，传承的是民族精神。

走近起良古纸，触摸指尖文脉，方能读懂敬字惜纸、纸寿千年的深刻内涵，体会一纸来之不易、匠心贵在坚守的人生真谛。这份扎根乡土的非遗底蕴，这份质朴纯粹的匠人精神，更能唤醒每个人心中的文化热爱与家国情怀，提振文化自信，传递民族复兴的磅礴正能量。

匠心传古艺，搏命守非遗。刘晓东，一位最朴实的关中乡土匠人，以半生烟火守千年古艺，以一颗赤子心续万世文脉。他用一生深耕诠释何为坚守，用默默付出诠释何为传承，让千年蔡侯造纸术在周至乡土生生不息、熠熠生辉。

文脉不息，薪火相传。这片古老的起良热土，这门千年的古法纸艺，正因为有刘晓东这样甘于奉献、执着坚守的匠人，方能跨越岁月、代代赓续。愿更多人奔赴这片乡土，邂逅千年古纸，传承非遗文脉，以初心护古艺，以热爱续华章，让华夏千年文明瑰宝，在新时代的乡土大地上岁岁常青、代代相传。

这正是：

半生杏坛育庶民，晚归乡土守千春。

倾资复古千年纸，沥血赓华一脉真。

久立槽边经寒暑，常磨掌底渡风尘。

痴心不负蔡侯韵，甘做非遗守路人。

作者简介: 朱军，笔名，大道无垠。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民协会员，西安市作协会员、周至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青春诗社现代诗版主。中国诗歌网认证诗人。酷爱诗词文学，闲暇醉心创作诗歌，现代诗《等待》获得中国爱情诗原创诗歌大赛金奖，《家乡的味道》获得第三届“中国散文网“最美中国”当代诗歌散文大赛一等奖，巜秦岭朱鹮的家园》获得中国散文网“春光杯”当代生态文学大赛一等奖《青山绿水周至美》获得诗意周至全国征文大赛三等奖等诸多奖项。多有作品见诸于全国各网络媒体平台及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