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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照文苑》||签约作家温宏伟：《后湖早市》连载（32）第二十四章志军的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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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照文苑
2026-10-09 19: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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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志军的高考
2003年夏天，刘志军参加高考。
那几天，刘国强每天凌晨两点就醒了。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虫鸣，想着儿子在考场里做题的样子。
他帮不上忙。他只能多卖几个馅饼，多挣几块钱，给儿子攒着。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刘国强正在摊子上忙活。
志军打电话来了。
"爸，成绩出来了。"
刘国强的手停了一下。"多少分？"
"六百零五。"
刘国强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六百零五分。够上省城的重点大学了。
"好。"他说，"好。"
他挂了电话，站在摊子后面，愣了好一会儿。
旁边的人问他："老刘，咋的了？"
"我儿子，考上了。"
"考上啥了？"
"大学。"
"好事儿啊！"
刘国强没再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烙馅饼。
但他的手在抖。
那年秋天，刘志军去了省城。
刘国强送他去学校。
从本溪坐火车到省城，要坐四个多小时。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开着，窗外的风景一闪一闪地往后退。
刘志军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田野、村庄、工厂，眼睛里有一种刘国强看不懂的光。
那是"外面世界"的光。
"爸，你说省城大不大？"志军问。
"大。"
"比本溪大多少？"
"大很多。"
志军没再问。他的眼睛还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个他即将生活四年的地方。
刘国强坐在旁边，没说话。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坐在火车上，从农村来到本溪。他以为自己走向的是一个大世界，结果那个"大世界"后来变成了一个厂子，再后来变成了一个馅饼摊。
他不知道志军会走向什么。
但他知道，不管志军走向什么，他都得自己走。
到了学校，志军去报到。
刘国强跟着他，穿过校园里的人群，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庞，觉得自己老了。
校园很大，比他想象的还大。教学楼、图书馆、操场、绿化的树——一切都新崭新的，和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爸，您在这儿等着，我去办手续。"志军说。
"好。"
志军走了。刘国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他站了很久。
后来，他找了个台阶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着了。
旁边有人看了他一眼。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也在台阶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
"送孩子来的？"中年人问。
"嗯。"
"考了多少分？"
"六百零五。"
"好成绩啊。"中年人笑了笑，"那得好好供着。"
刘国强点了点头，没说话。
中年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孩子也在这儿读书。大三了。"
他说完，走了。
刘国强坐在那儿，抽着烟，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这些孩子，真年轻啊。
志军办完手续，出来找他。
"爸，都办好了。"
"嗯。"
"那我送您去车站吧。"
"不用。"刘国强站起来，"我自己能找到。你回去收拾收拾。"
志军看着他，欲言又止。
"咋了？"
"爸，我……"
"说。"
"我……我会好好学的。您别担心。"
刘国强看着他儿子。
十八岁的志军，长得比他还高了。他的脸上有了大人的轮廓，但眼睛里还是那个从小跟在他后面的孩子。
"我知道。"刘国强说，"你好好学。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可是……"
"馅饼多做一百个，你的学费就多一百块。"刘国强说，"我做得过来。"
志军看着他，眼眶红了。
"爸……"
"去吧。"刘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明天还得早起。"
他说完，转身走了。
没回头。
回程的火车上，刘国强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志军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志军才五六岁，天天跟在他后面，在厨房里看他揉面。
"爸，面团怎么变的？"
"揉的。"
"怎么揉？"
"这样揉。"
他把面团放在志军的小手里，让他试着揉。志军揉了两下，面团变成了一坨乱七八糟的东西。
"爸，我揉坏了。"
"没事，爸再揉。"
他笑着把面团拿过来，重新揉好。
梦醒了。
火车还在哐当哐当地开着，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刘国强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想起了梦里那个小小的志军，想起了他揉面时候的认真样子，想起了那句"爸，我揉坏了"。
现在志军长大了。去省城了。上大学了。
他的根，在那条巷子里；但志军的根，不知道要扎到哪儿去。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只知道，志军有自己的路要走。
就像他当年一样。
回到本溪，刘国强继续每天凌晨三点半起来。
揉面、调馅、烙饼。
一天一天地过。
志军每个月打一次电话回来，说说学校的事、同学的事、老师的事。刘国强听着，不怎么说话，偶尔"嗯"一声。
有一次，志军问："爸，您最近生意咋样？"
"还行。"
"累不累？"
"不累。"
其实很累。但他不想让儿子担心。
挂了电话，刘国强站在摊子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想，志军现在在干什么呢？在上课？在图书馆？还是和同学一起吃饭？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志军有他自己的世界了。
那个世界，他走不进去。
志军大四那年，带回来一个女同学。
女同学叫周小燕，是志军的同班同学，家是省城的。长得很清秀，说话轻声细语的，看起来是个温柔的人。
"爸，妈，这是周小燕。"志军介绍道，"我对象。"
冯秀华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周小燕问长问短。刘国强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
周小燕看了他一眼，有点紧张。
"叔叔好。"
"嗯，好。"
他就这么说了两个字。
后来，周小燕走了。刘国强跟志军说了一句话。
"这姑娘不错。"
"爸，您咋看出来的？"
"她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志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爸，您还挺懂。"
刘国强没说话。他转身进了厨房，开始淘米做饭。
他懂什么。他只是觉得，这姑娘看他儿子的眼神，和他当年看冯秀华的眼神一样。
那种眼神，叫真心。
你会记住的，不是"刘志军考上了大学"这件事，是刘国强在火车上睡着，梦见志军小时候揉面的样子，醒来以后坐在那儿，想了很久很久的那一刻。
那一刻，一个父亲的心，装着一个孩子的全部过去，也装着一个孩子的全部未来。
【作家名片】
温洪伟，笔名梦康桥，本溪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网诗人，《清照文苑》签约作家，2025年4月入站。以古体诗、词、骈文及长篇小说创作为志业，作品散见于墨秤教育文艺、清照文苑等平台。守诗律而不拘旧格，习古文而常怀新思，以古典笔法抒写今人情志，融旧韵于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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