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雾山登高记
文/老悟
秦岭南麓，米仓山深处，川陕两省交界的地方，卧着一座光雾山。本地人说"光雾"，就是满山云雾的意思。一年到头，云来雾绕，山便得了这个名。这里是国家5A级景区，也是世界地质公园，山奇、石怪、谷幽、水秀、峰险，五样占全了。每到秋天，漫山红叶铺展开来，人称"亚洲最长天然红地毯"。
国庆长假，难得阖家团聚。我与老伴，携儿子儿媳，还有活泼可爱的小孙女，一大家人相约奔赴光雾山。头天夜里，老伴、儿媳就忙着收拾背包，塞满橘子、苹果，还有小孙女爱吃的零食。平日里各自忙碌，儿孙们奔波于工作与学业，难得凑齐这样完整的闲暇。此番结伴登高，一路说说笑笑，暖意融融，满是阖家出游的喜乐。
车开到山脚，最先撞见的是蜀门秦关。一座门楼，稳稳立在省界之上，同一片云天，一边属于秦地，一边归属蜀川。拾级而上，一家人慢慢向高处走。小孙女背着小小的卡通背包，蹦蹦跳跳跑在前头，时不时停下，指着山石、山花好奇发问。“爷爷，这座大门，一边是陕西，一边是四川吗？”我笑着点头，蹲下来跟她讲解蜀门秦关的来历。儿子儿媳紧随其后，一边叮嘱孩子慢点跑，别摔着，一边随手拿出橘子剥开，分给大家。我和老伴缓步相随，慢慢拾级。风从两边山谷灌过来，耳边一会儿是秦地粗犷的嗓门，一会儿是巴蜀柔婉的腔调，两种话音撞在一处，揉成一缕流云，顺着山脊慢慢飘。站在门楼下，一脚踩陕西，一脚踏四川。在山门处，老伴掏出手机，招呼一家人靠着门楼合影。一家人并肩而立，凭栏远眺，山风拂面，其乐融融。
告别蜀门秦关，我们驱车前往燕子岭索道下站，排队等候上山。一家人同乘一个轿厢，短短五分钟，百十斤的身子，硬生生被抬升了五百九十米。轿厢轻轻摇晃，脚下的山峰一座接一座沉下去，万千峰丛全落在了脚底。一千七百七十七米，索道摇到最高处，人悬在半空，身上像长出了翅膀，翅尖擦着长风，呼呼作响。云浪翻涌，漫过一道又一道尖峰，我的目光顺着云浪往外推，一直推到天的尽头。小孙女趴在轿厢玻璃上，鼻尖贴在窗面，惊喜地惊呼：“快看，大山都跑到我们脚下面啦！”儿子陪着她指点连绵峰峦，老伴稳稳扶着轿厢扶手，静静饱览云海，时不时轻声感叹大自然的雄奇。
踏出索道上站广场，我们踏上燕子岭环线栈道。前行不远，便是万笏朝圣主观景台，群峰林立，如百官持笏朝拜云天。站在这里，人立峰头，万山俯首，胸中气吞，恍若君临山野。沿栈道继续向前，便抵达清风门，这里正是高空钢索表演的场地，钢索横跨两山峡谷，落差巨大，演员凌空行走，惊险万分。大风掠过，像撩起了唐僧的袈裟，高空杂技表演，平添许多悬念。我们一路边走边赏，依次经过云天飞燕、红山崖，奇峰怪石，云雾流转，再行至燕子岭、七女峰，峰丛错落，一步一景。
顺着山脊继续往前走，忽然听见儿子高声喊："看，雄鹰！"抬头望去，一块巨岩从云里冒出来，这便是雄鹰峰。巨石酷似一只傲视苍穹的雄鹰，兀立在云崖边上。云雾时浓时淡，那雄鹰便时隐时现，像一只临水嬉戏的大鸟，敛着气息，攒着劲儿，只等一声令下，便振翅直冲长天。山风刮过岩缝，发出尖啸，真像是鹰在鸣叫。小孙女仰着头，睁圆一双眼睛久久凝望，拽着我的衣袖追问：“爷爷，那块石头酷似雄鹰，它是就要往云里飞去？”我站在一旁，慢慢给儿孙讲这山石的故事。儿媳拿出背包里的葡萄分给大家，我们一边吃着剥着，一边欣赏眼前奇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引得一家人连连赞叹。不远处就是爱情海观景台，平台设有平整石凳，我们在此歇脚，喝点水，分食剩下的零食，稍作休整。
正看得入神，天色说变就变。狭管风骤然兴起，近三千米的山巅，风势猛烈，寒意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万米高空，气温骤降，云雾裹挟水汽扑面而来。远处乌云翻滚，一浪推着一浪，失温像一只无形的魔爪悄然逼近。山风凛冽，小孙女不由得缩起脖子，小手抱在胸前，嘴里念叨：“好冷呀。”老伴也拉紧外套，儿子儿媳连忙打开背包，取出毛衣，给孩子穿在身上。狂风撞在陡峭崖壁上折返，横冲直撞，如同一把粗硬刻刀，刮得游人瑟瑟发抖。风景再好，也不能拿在此久留。我们商议之后，决定即刻下山。转过一道山弯，踏上下行栈道，朝着索道上站平台撤离。远山如黛，流云好似受惊的羊群，向着更远更高的山谷四散飘去。雄鹰峰上松涛阵阵，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破开层层云雾，万丈光芒洒向万千峰峦。凛冽的山风，也随之添了几分温馨柔和。
金光铺洒群峰，云雾渐渐消散。全家人驻足回望，沐浴在暖阳之下。方才山巅的寒意一扫而空，大家脸上重新漾起笑意。小孙女伸着手，想要去触碰天边洒落的阳光，开心地大喊：“太阳出来啦！大山变亮了！”
我望着眼前的山河，心中感慨：光雾山的美，不单单是云雾缭绕的奇景。祖国大好河山之上，风云变幻，而风雨过后，总会遇见万丈霞光。我们沿着栈道返回燕子岭索道上站，乘索道下山。一路闲谈，回味着一路所见的奇峰云海、惊险的高空钢索与有趣的猴戏。小孙女边走边分享剩下的零食，叽叽喳喳说着一路上的见闻。虽然山顶突遇寒风，略有波折，但阖家同游，共赏山川，这份相伴同行的温暖，胜过所有风景。回头遥望，光雾山又慢慢隐入缥缈云雾。这一趟国庆登高，山水入眼，亲情暖心，久久难忘。
光雾山，不虚此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