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9期
湖北人在冰城（第39集）
文/余定武
播讲：语棠
审/编：静心
我慢腾腾的坐起来揉揉眼睛，右手掌挡住从窗户射进来的早晨刺眼的阳光，下意识地转过身儿背对着。看到屋里面已经收拾停当，望着妈妈直发呆，心里还想着那一串串似懂非懂、扑朔迷离的词儿。
“发么事呆，吃饭吧。”妈妈指着放在小桌上已盛满碗的紫红又有些微白圆粒的米饭。
“么事饭？”
“高粱米，好吃，有香味儿。”妈妈的话勾起了我的食欲。
“姐——”有人叫妈妈。我转身一看是小姨急匆匆走进屋。妈妈起身迎上去。
“金凤来了，来得好快呀！”
“是啊！昨晚接到信，赶早过来，有么事？”小姨急切地问。
“哦，你姐夫想自己单干，把华北街的房子换到在这里，可这就一间房子没有住的，想在后边的空地上盖个屋，看看你能不能帮我一下。”妈妈的语气沉重。
“啊——是这样！我这里有20块钱给你先用着，我回去跟你妹夫说说，让他想想办法，他在房管处开车——看看能弄点什么的……”小姨说着把手中的钱塞到妈妈的手里，“武尔，听话啊，等星期天我休息带你去玩。姐——我得走了，上班——来不及了。”小姨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纸片递给妈妈，“有事就给你妹夫去电话。”说着匆匆走出门。
我上前看到打开的纸片上面写着：省政府直属房产处汽车队电话：34494。
时隔一天，我刚从厚厚的褥子上爬起来不久，陆陆续续来的人，就把我家的屋子挤得爆棚。他们七手八脚把窗户和门上玻璃用布遮挡，打开灯在灯底下放上小桌，围成一圈后，有人就拿出一个小酒盅和两枚锃亮的古铜钱，在桌子上让铜钱旋转，然后将小酒盅扣住两个旋转的铜钱，大家就分别在桌面的上下左右不同位置压上自己的钱，然后，庄家一打开小酒盅，把上下摞着的两个铜钱摊平一看，就有笑眯眯往回收钱的，也有嗨声叹气从兜里往外掏钱的。
我看着发呆，深深的出了一口气，“啊！这不是——”忽然有人捂住我的嘴，搂着我身子从后门拽到后院，对我小声说：“别声张，不要扫他们的兴。”
妈妈走上前静静地看着我说：“这是三哥的妈妈，我的同年干姐姐——是你的同年姨，听她的话——叫连弟娘。”
我转过身子微微低下头说：“连弟娘——”
“乖孩子。”连弟娘说完轻轻拍了拍我的脖子转身进了屋。
“武尔，你在院子看着煤球炉子烧水，烧开了就送进屋里，别多嘴。”妈妈的脸色很严肃。
“妈妈他们玩么事游戏？”我看着妈妈问。
“铜钱宝。”妈妈声音很低。
“这不是游戏，是在赌博，赌钱是犯法的，警察会抓他们的。妈妈，你怎么能让他们在这里赌钱呢？做犯法的事儿呢？”我不解的一连串向妈妈发问。
“唉，咱家这要盖房子不是急着用钱吗，这是请他们来打汇的，就是先借他们的钱汇总在一起，我们先用，然后呢再分期还他们，没有办法呀，只能投其所好，让他们玩玩吧！盖房子需要钱呀！你和你的妹妹们，我们这一大家人不盖房子在那住哇……”妈妈耐心地向我解释着，若有所思地低头切着肥猪肉。
“你们娘俩唠什么呢？这么亲热，能不能告诉我呀？”是从后院门进来的滨江站大伯打断了我们谈话。“哈哈——做饭呢，我就来帮忙，这个我行。”他说着挽袖子洗手像到家一样。
“没唠什么，就是说他们在玩那个‘铜钱宝’的事。好了，你来了我就省事儿了，我去淘米去。”妈妈无奈地摇摇头看看我。
“和你妈争啦？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滨江站大伯冲我笑了笑点了点头，手头的活儿干得熟练麻利。
猪肉炖粉条子、青椒炒鸡蛋做好了。滨江站大伯端着菜和妈妈端着饭锅在前面走，我拿着碗和筷子跟在后面进了屋。屋里烟雾缭乱，熏得呛人，围成一圈的人，只顾盯着旋转铜钱和打开的小酒盅，根本不理会我们，尽管滨江站大伯向他们一一打招呼。
“好了，饭也吃完了，这10块打汇钱给你，他们急让他们先用吧，我不急，最后一个用钱，没事我该走了。”滨江站大伯说着把钱塞进妈妈手里，顺手拍了拍我肩膀说：“武尔，还是跟我学剃头吧，我那两个侄子都挣钱了。”
听到他的话，我心里真有点痒痒；户口落不下，学又上不上，还真不如去剃头挣钱，好歹能帮妈妈一把。
“那你不再待一会儿，忙完就走啦，再看会儿他们玩‘铜钱宝’呗。”妈妈赶紧擦擦正在洗碗的手。
“哈哈，我才不喜欢玩那玩意呢！”滨江站大伯说着走向后院门，妈妈随后相送。
煤球炉子上铁壶里的水开了，我赶紧去拎烧开了水的铁壶……
忽然屋子里一阵骚动，连弟娘急匆匆地跑出来。“有人敲门。”随后玩“铜钱宝”的人鱼贯而出，奔向我家后院门……
我惊呆了，脱口而出：“坏了，警察来了，怎么办呀？”眼睛死死地盯着妈妈，不知是谁碰了我手，铁壶嘴一歪滚开的水浇在穿布鞋的脚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