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山径文学社推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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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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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湖南省邵阳市古为宝庆府。书名《宝庆码头》有三层含义：①确指历史上存在于武汉汉口的那片由宝庆人开拓的“宝庆码头”； ②泛指宝庆本土资江、沅水沿岸的各类码头；③ “宝庆码头”是一种精神象征，喻指宝庆人（“宝古佬”）在他乡拼搏立足、开枝散叶的奋斗姿态和生存智慧。故《宝庆码头》既是对一座特定码头历史的钩沉，也是对一片土地水运基因的梳理,更是对一种“吃得苦霸得蛮”、“敢为人先”的宝庆精神的追溯与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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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飞舟狂涛上 毛板船，这种“一次性”的简陋船只，承载的却是宝庆人闯荡江湖的全部梦想。它如何诞生？如何建造？如何穿越那些九死一生的险滩？答案藏在其粗糙的松木板缝里，藏在船工代代相传的歌谣里。
（一）排筏浮江连湘鄂
（二）乌金煤海出邵阳
（三）毛板探源有新说
（四）造船巧思见筹谋
（五）险滩激浪千丛剑
（六）资江汉水一梦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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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庆山多巨木稠，春潮载筏下汉州。
毛船锯板钉粗缝，鸟炭堆舱镇急流。
资沅千滩穿怒浪，洞庭万顷渡横游。
应怜汉埠繁华处，半是杉排半是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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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文明的火炬，是靠亿万年的阳光燃烧起来的。万物生长靠太阳，人类的历史，就是利用太阳的历史。太阳的能量照射地球，令万物生长，但在现代太阳能被开发之前，这一形式的能源无法直接利用，可用的是被植物存储起来的能量。
这种转换之后的太阳能，一是成了植物本身，二是成了古代植物经过复杂地质变化生成的矿物。
幸而在宝庆（邵阳）的崇山峻岭间，大地慷慨馈赠了这两种“远古阳光”的结晶——莽莽苍苍的巨木森林与深埋地底的乌金煤海。这丰饶的资源，曾是《史记·货殖列传》所言“楚越之地……不待贾而足”之外的生存依凭，却也因山多地瘠、交通闭塞，迫使宝庆人直面一道千年商训——“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籴”，笨重的木材与煤炭，如何跨越千里售往繁华的汉口？宝庆人以智慧与血性作答：化资源为舟楫，以无畏破险阻。于是，两种看似粗陋却暗藏玄机的运输方式——放术排与毛板船，在资水的激流中应运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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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筏浮江连湘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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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庆府的木材产出，在长江流域久负盛名。资水流域的四十八溪，几乎条条产木，按照水流大小分为大溪与小溪。大溪以界于桂岭的川石、洞口为上乘，隆回、武冈、新宁等地次之，新宁、城步、邵阳、武冈四县是大溪木材的主产区；小溪则以新化、安化、益阳三县为主。大小溪重要的木材产地中，七县宝庆府占了四县，可知宝庆府正是资水木材的主产区。
除了木材，宝庆府的楠竹更是声名远扬，产量庞大且质地优良，湖北各地竹制品业用这里的楠竹能取篾五层，而普通土竹最多只能取三层。丰富的竹木资源，为宝庆人走向更远的市场奠定了坚实基础，也让他们在“东西湖”竹木贸易的格局中占据了重要位置。当年湖南运往武汉的竹木有“东湖木”、“西湖木”的区别，湘水、资水运送木材取道洞庭湖东，是东湖木。而沅水、澧水运木取道湖西，为西湖木，宝庆商人则凭借地域优势，在这两大流域中都留下了活跃的身影（城步以及后来归属邵阳管辖的绥宁县木材外运多数取道沅水，属于西湖木）。
竹木从山林到江面，需要经过复杂的扎排工序。宝庆人深谙此道，先在产区将圆木打上黑色“火印”，如竹木来自新邵筱溪，货主姓李，则烙上“筱溪李记”这类带有产地和名号的印记，既便于木排冲散后辨认归属，也成了交易中的“商标”。至于扎排，那是精细的技术活，什么木料放上层、什么木料放下层都有讲究，关系到货物与驾排人的安全。在资水支流浅水段，先扎成单层小排，顺流漂至资江干流后，再改扎成约三尺厚的多层大排，排的宽度以方便在资江驾驭为宜。楠竹的排筏称为“椭子”，“扎排方式是以椭尾连贯相搭启运”，每个椭子约五百至七百根，上面还常带运柴火、杂木、竹帚等物，充分利用运力。
运送路径与时间的选择上，东湖木从湘资两水经洞庭湖东入长江，西湖木从沅、澧两水经洞庭湖西入长江，最终都驶向武汉。宝庆帮内部又有明确分工：“大河帮为邵阳人做上宝西湖的多，小河帮为新化人做下宝东湖的多。”运输多集中在二、三、四、七、八月份，每月运到鹦鹉洲的楠竹常达三十到四十万根。一趟完整的贸易周期漫长，从选材、扎排、运输到销售完毕，有时需要三年之久：如在各县支流扎小排、运人资江扎大排约需一年；进入洞庭湖后，要根据江河水情与市场行情等待一年半载，才能趁水量丰沛时漂出洞庭湖进入长江；顺流而下到武汉后，将木材全部售出又需约一年。如果更要从武汉运往安庆、南京、上海等长江下游地区，则更不知需要几多年月了！并且，运送途中充满变数，若遇大水或风暴，木排可能被冲散，不少商人因此遭受重大损失，但这并未阻挡宝庆人逐水而行的脚步。
宝庆木排抵达武汉后的停泊与交易地点也有个变迁过程。早期，竹木商人聚集在汉阳内河靠岸的药王庙、抱孤庵上下及朝宗门外上首一带，据说这里“内河停排便利，并有洲身掩护，可减少大江风浪的危险”。他们还在此修建会馆，作为联络与交易的据点。后来随着洲身淤高，人员亦增，加上货源日多，内河滩地有限，除郴、桂商人外，包括宝庆帮在内的多数商人陆续转移到鹦鹉洲。鹦鹉洲的滩地划分中，宝庆商人占据了优势位置，“光绪初年即以长、衡、宝三府商人占用滩地较大”，他们的码头较为优越，便于接近顾客，兜揽生意，而不常出现木材积压的情况。由于力量的增强，宝庆人在鹦鹉洲上修建了多处宝庆会馆，据说富丽堂皇，成为宝庆商帮议事、互助的核心场所。
随着鹦鹉洲竹木市场的成熟，宝庆人的木排生意步入繁盛时期。从咸同年间到民国初年，事业蒸蒸日上，“每逢夏秋旺季，东、西两湖汇集的木材品种多样、花色齐全。滩上木条杉，堆积如山；河下排筏、帮水相连，有的停靠迫近江心”，从现存的一些老照片来看，江中聚集的木筏宛如洲渚，以至于有文献称之为“筏城”。我们到鹦鹉洲实地采访当地居民时，也有老人夸称，在排木交易鼎盛的年代，人们可以“过江不用船，踩着木排一路走过去”，真有古时曹操屯军赤壁，以“铁索连船，渡江如履平地”的声势。最盛时鹦鹉洲上的木材交易额做到五十万两码至六十万两码（每两码平均估值约银元20元），这还不包括楠竹、杂木等品类。其中宝庆商人的斧记（经营木业的商号被称为“斧记”）在洲上更是为数众多，上宝帮有李裕记、唐恒太；下宝帮有曾万利、曾一本、曾宗丰、曾恒丰等，竟使所在码头被人呼作“曾家湾”。当年有歌谣流传，“武昌的银子顶着（谓官员们的顶戴花翎），汉口的银子摆着（谓百货琳琅的市场),鹦鹉洲的银子晒着（谓露天堆放的木材）”以及“日晒黄金夜不收”，可见木排生意的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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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绪《邵阳县乡土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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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乌金煤海出邵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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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通过排筏运输外售的木材，宝庆更以煤炭、铁、纸、皮毛贸易为大宗，尤其是煤炭。相传西汉时期，宝庆大地就已经开始冶铁，历代炉火不断。宝庆府城城南有六座小山，号称“六岭”，其中紧邻今天太平巷的一座山即为“铁铸山”，又称铁局山。这座山是古时烧煤冶炼的地方，山麓有一座太平寺，相传为唐代吕洞宾磨镜之处。古镜多由铜铁铸成，这也是城中长期产煤冶铁的证明。据清《乾隆府县厅志》记载：“宝庆土贡有铁、煤。”可见宝庆的煤、铁开采历史悠久。
在长期的冶炼活动中，邵阳各地的煤矿得到了充分开发。宝庆辖五县（邵阳、新化、城步、武冈、新宁）中，除城步和新宁外,邵阳和新化的煤藏最为丰富，武冈次之。邵阳和新化的煤区分布广泛，矿业发达。邵阳东部有牛马司、樟树湾、宋家塘、两市塘、肖家冲、大花塘的烟煤；西南部有塘渡口、红石、九公桥、婆婆山、桃花坪的柴煤。新化马鞍山、沙塘湾、金竹山和武邵江一带的柴煤，也遍布四区。
值得注意的是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编纂的《邵阳县乡土志》记载：“煤分铁煤、柴煤。柴煤出西南乡梅州上下各区，性黏糯无烟，力小，仅供围炉烹煮饮食用。城内外各商店居民用之。铁煤烟重力厚，东乡产之特多，毡帽岭一带亦间有。无烟者质似铁，煤性更持久。旧日铁煤销售湖北汉口，分达河南皖鄂，号称佳品。中以刘满四、樟树湾、白马田为最。刘满四当白岭砦处，地以人名。樟树湾虽濒邵水，实未产煤，特邻近青螺园、白芷塘、黄木塘、粗山岭等处，有炭皆由此入河，名因以显。白马田距城近，环左右四周皆出炭。今诸处炭质已空，初为平地取炭窑，次为隔水窑，继已起马口窑，马口窑者，明知老窑之水在此，用溉田水车车之，亦有用竹筒者,车净诸水，挖取最下一层，今亦已智力俱穷，多折本不赀。非特本地乡商受亏，集股用机器如公司，亦颇以水溢耗本歇业焉……”
这段记载不仅提到了府城（邵阳）周边的煤炭产销盛况，证明当时邵阳的煤炭既可作为生产能源和生活燃料，优质的还可炼焦，为冶金所需，远销省内外，还指出了由于过度开采，原本的露天煤矿（平地窑）已经耗尽，随之发展为矿坑采煤（隔水窑），最后演变成抽水采煤（马口窑）。到20世纪初，连机器采煤都被引入，可谓是将邵阳煤产利用无遗，致使《邵阳县乡土志》的编者开始担忧无煤可采。不过，这种担忧在当时实已有所缓解。史志记载：光绪二十八年（1902），富华煤业公司开始用蒸汽做动力排水；光绪三十四年（1908），金显德煤矿开始用土电灯照明。进入民国后，永邵煤矿局在震中团郭家冲采煤，开发出了后来赫赫有名的牛马司煤矿（牛马司即前引《邵阳县乡土志》所说的“刘满四”)。到民国十八年(1929)，境内有私营煤矿37处，工人1600余人，年产煤炭40000吨。至民国三十八年（1949）6月，呈准发照的私营煤业公司达53家，注册矿区面积3937.93公顷，当年产煤17.5万吨。加上私采、盗采等，宝庆各地最盛时的煤炭年产量估计高达30万吨以上。
这些庞大的煤炭产量，除了部分用于境内的生产和人民生活，大部分还是外运外销，以赚取利润。过去，邵、新煤区多滨临资江，便于航运，但资江水流曲折湍急，礁石险滩多。随着时代变迁和交通进步，水上航运逐渐由小船装载发展为毛板运输——毛板船，这是一种资江流域独特的水运工具，曾在社会上使用了百余年。它为开拓宝庆市场、繁荣经济起到了积极作用，堪称近代商业的一大创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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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阳县乡土志》记载了清代邵阳煤炭外运的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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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龙毅鹏主编《宝庆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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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简介】龙毅鹏（1968－ ），男，苗族，湖南绥宁人。湖南省邵阳市档案馆党组书记、馆长，一级调研员。《宝庆码头》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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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