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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历史唯物主义价值权威重塑文化整体性
——关于文化主体性、文化统一大市场与“第二个结合”的思考
一、问题的提出:文化主体性不能悬空
文化主体性不是抽象口号,而是一个文化共同体在文化创造、传承、交往和发展中的自主地位、自觉意识和能动创造能力。它至少包含创造主体、认同主体、选择主体、解释主体、实践主体等层面。文化主体性要立得住,必须依托一个有机的文化整体性;而文化整体性要立得稳,又必须建立在文化诠释的整体性之上。
换言之,没有共同的历史叙事、价值标准和解释框架,所谓文化整体性就会被地方利益、市场逻辑和行政分割撕成碎片;而整体性一旦碎片化,文化主体性也就失去了赖以存在的根基。因此,今天讨论文化主体性,不能只停留在哲学层面,必须直面文化诠释权、文化红利分配和文化统一大市场等现实问题。

二、利益主导的文化割据:表象与危害
当前一个值得高度警惕的现象,是利益主导的文化割据。一些地方在文化资源开发中,不是首先把文化当作共同的精神财富,而是当作可变现的区域资本;不是追求对历史的整体解释,而是追求“对我有利”的地方叙事。于是出现抢文化名片、争历史正统、互相倾轧排挤的局面。
以陕西、河南围绕长安、洛阳、高适、丝路起点等资源的争议为例:影视作品可以为了地方品牌而淡化甚至删除其他区域的历史存在;地方博物馆和文旅宣传也可以为了区域红利,把有争议的学术问题当作定论,把附会之说包装成事实。类似古蜀本位、极端族裔叙事、伪史论等现象,也在不同程度上加剧了文化认知的山头林立。
这种割据局面的危害在于:
第一,时间被切碎。长安、洛阳、成都、汴梁等被抽离出中华文明的整体时间线,变成孤立的地方高光时刻。
第二,空间被割裂。丝路、大运河、黄河、古都群等跨区域文明网络,被简化为排他性的地方资产。
第三,符号被劫持。诗人、典籍、遗址、历史事件被地方化、工具化,失去跨区域共享的精神属性。
第四,事实让位于立场。当“有利于我”成为解释前提,史实考据就退居其次,附会、夸大、选择性失明便随之而来。
结果是:文化认知从“多元一体”滑向“多元撕裂”,从“共享的历史”滑向“各自的历史”。整体性碎,则主体性虚。没有共同的文化家园,所谓主体性就只能退化为地方性的、局部的、甚至对抗性的“小主体性”。

三、表层原因与深层根源:利益割据与价值权威缺位
文化割据的表层原因,是地方利益、部门利益和市场利益对文化解释权的绑架。地方文旅考核、博物馆评级、影视投资回报、城市品牌竞争,都在激励“抢名片、造概念、占山头”。因此,必须确立一个基本原则:文化红利可以地方化,但文化解释不能地方割据;文化多样性可以地方化,但文化认同不能碎片化。
区域红利诉求不能危害文化统一大市场。正如经济领域要反对地方保护主义,文化领域也要反对文化割据主义。涉及跨区域共有的文化资源,应由相关各方共同参与叙事,而不能谁投资谁定义、谁声音大谁定调。地方可以有个性、有侧重、有品牌,但不能以篡改整体事实、排斥他者为代价。
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价值权威缺位。当没有一套公认的、有解释力的价值标准来判定“什么是优秀传统文化”“什么值得弘扬”“什么该被剔除”,地方利益就可以各取所需、各立山头。个别论者甚至把“天地君亲师”直接等同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这种价值混乱说明:甄别机制失灵了。没有历史唯物主义的价值权威,就无法真正甄别优秀传统文化,也就无法确立新时代的文化主体性。

四、定盘星:以“第二个结合”建立历史唯物主义文化标准
解决问题的关键,是把“第二个结合”——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作为文化阐释的定盘星。第二个结合之所以关键,在于它同时解决两个问题:
一是“谁来判断”。不是地方、不是市场、不是某个学派,而是历史唯物主义的价值体系。
二是“按什么标准判断”。不是“古老就好”“地方独有就好”“能赚钱就好”,而是看它是否具有人民性、是否顺应历史进步方向、是否与社会主义价值内核相容。
这样一来,文化诠释就有了一个相对独立于行政权力和市场逻辑的、独属于价值观的文化标准。这个标准一旦立住,地方文化红利就有了边界:可以开发,但不能用附会、抢注、排斥他者的方式开发;可以讲地方故事,但不能拆解整体叙事。
历史唯物主义不是一套空洞口号,而是甄别传统文化精华与糟粕的根本尺度。只有以人民为历史主体,以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为基本原则,以历史进步和人的解放为价值指向,才能把真正的优秀传统文化从旧秩序、旧伦理、旧等级观念中剥离出来,实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五、叙事转变:从绅权史观到民权史观
文化整体性的重建,还要求文化叙事实现根本转变。传统史学中,司马迁“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有伟大贡献,司马光《资治通鉴》以“礼”为纲也有重要价值,但其整体性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士大夫、绅权阶层的解释权之上。旧史学的整体性,是少数人解释历史的整体性。
历史唯物主义的文化叙事,则要把整体性建立在人民作为历史主体之上。这不是简单换一套词汇,而是解释权根基的转移:历史不再是帝王将相的家谱,文化不再是精英阶层的专利,整体性也不再靠“正统”来维系,而是靠人民共同的历史实践来支撑。
从旧文化绅权价值观叙事,向新文化民权价值观叙事整合与转变,不是全盘否定传统,而是把传统从旧解释框架中解放出来,使之服务于人民、服务于时代、服务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才是文化整体性的坚实基础,也是文化主体性能够落地的价值前提。

六、历史脉络与重建条件:从文化失序到价值复位
近代以来,中国文化权威经历了一个剧烈变动过程。五四运动推翻了旧文化权威,新中国打破了西方文化权威,改革开放以来,革命文化权威也在思想解放和市场转型中受到冲击和稀释。权威相继被反思、冲击甚至否定,而新的价值权威尚未完全稳固确立,千禧年后一度出现文化话语权无序时期。唯其如此,才会有“范跑跑”式挑战价值底线的恶意炒作,才会有各种伪史、附会、极端叙事乘虚而入。
文化失其鹿,自然割据四起。近十几年来,恢复党的全面领导、推进脱贫攻坚,具有扭转乾坤的历史意义。它让重建历史唯物主义的价值权威获得了政治上、经济上的基本保证,使文化上有了拨乱反正、走向新生、确立新文化主体性的可能。价值权威不能只靠说服,还要靠实践成效来支撑。脱贫攻坚让“人民主体”从理念变成可感现实,这就为历史唯物主义价值权威提供了实践合法性。

七、底线:多元不能颠覆唯物史观
必须清醒认识到:唯物史观与唯心史观没有统战余地。统战针对的是政治联盟和具体政策,不是世界观层面的调和。唯物史观与唯心史观在根本原则上不能“各退一步”。
保护文化多元性,不等于给唯心史观发放通行证。文化多元性可以体现在地域、民族、流派、风格、表达方式上;但价值多元性不是无边的。如果一种文化解释在根本上否定人民史观、否定历史进步、否定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那它就不是“多元”,而是对整体性的解构。
因此,底线必须清晰:多元可以共存,但不能颠覆唯物史观;差异可以表达,但不能解构人民主体。绝不能让文化多元性成为文化割据、价值虚无和伪史泛滥的挡箭牌。

八、政策落地:文化统一大市场的规则与机制
文化主体性不能只停留在理论层面,必须通过政策机制落地。以文化统一大市场为底线,以地方文化活力为动力,以中华文明整体性为框架,以文化主体性为归宿,至少需要以下几方面机制:
第一,建立文化统一大市场的规则体系。像经济领域反地方保护一样,文化领域也要有“反文化割据”的规则。涉及跨区域共有历史资源,地方不能单方面定调;公共宣传、博物馆叙事、影视创作应有基本史实底线和跨区域协商程序。
第二,把文化红利与整体性维护挂钩。文旅补贴、博物馆评级、影视扶持、城市品牌推广,都应设置“整体性合规”门槛:是否尊重共同历史脉络?是否排斥其他区域?是否把争议当定论?不能只看流量和收益。
第三,建立跨区域文化协商平台。对丝路、大运河、黄河、古都群、诗人行迹等跨区域资源,由相关省市共同参与叙事框架,形成“共同定义、各自表达”的机制。谁也不能单方面抢注。
第四,区分学术争鸣、公共宣传与国民教育。学术上可以自由争论;公共宣传不能把争议当定论;国民教育必须守住基本共识。三者混为一谈,就会导致“谁声音大谁定义历史”。
第五,建立纠错机制。对附会、伪史、恶意抢注,不能只靠舆论纠偏,要有制度性纠错和底线管理。
第六,强化中华文明整体叙事的基础设施。国家层面应有权威、开放、可更新的中华文明整体叙事体系,为地方提供共同框架。地方在这个框架内创新,而不是各自另起炉灶。
第七,对极端叙事设置底线。极端族裔叙事、伪史论等以撕裂整体为代价的叙事,不能以“多元”名义放任。多元不是无底线,整体性本身就是多元的前提。

九、结论:活而不乱、多而不裂、统而不死
文化整体性,可以从文化诠释的整体性入手;文化诠释的整体性,必须由历史唯物主义的价值权威来定盘;“第二个结合”是这个定盘星,它让文化标准独立于行政和市场;从绅权叙事到民权叙事,是解释权根基的转移;文化失序的深层原因,是价值权威缺位;地方割据只是其表现。
没有历史唯物主义的价值权威,就没有甄别优秀传统文化的能力;没有甄别能力,文化整体性就是空话,文化主体性也无从落地。因此,必须坚持以文化统一大市场为底线,以地方文化活力为动力,以中华文明整体性为框架,以文化主体性为归宿,做到“活而不乱、多而不裂、统而不死”。
文化失其鹿,则割据四起;价值立其极,则整体可成。只有在历史唯物主义价值权威的统领下,重建统一的文化叙事,实现从旧绅权价值观叙事向新人民价值观叙事的转变,才能真正夯实文化整体性,确立新时代的文化主体性。


本文作者:李梦痴
作者自我简介:
马导师私淑弟子,毛教员星火余薪。
体制外文化学者,传统内旧体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