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锦州烽火

第六十二章 围城四月【上】

第一幕：铁壁与蚁阵

——冲突引爆·悬念前置——

咸丰十一年，岁在辛酉。

川北的五月，天空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蓝。那种蓝，不是江南水乡烟雨迷蒙中透出的一缕温柔，而是被高原的风刮尽了所有云翳之后，裸露出来的、灼热的、令人绝望的穹顶。涪江的水在这个时节本该丰盈而温润，可这一年的涪江，水面上映着的不是渔舟唱晚，而是连绵四十里的营帐与旌旗。

绵州，这座嵌在川北平原与丘陵交界处的府城，像一头老迈的巨兽，蹲踞在涪江西岸，沉默地注视着城外那片铺天盖地的人潮。

蓝朝鼎来了。

五月初四，顺天军蓝朝鼎、蓝朝柱兄弟，率号称十万之众，自绵竹方向浩浩荡荡开抵绵州城下。十万——这个数字或许只是虚张声势的军中惯语，但即便打去七成折扣，那漫山遍野的营帐、遮天蔽日的旗帜，也足以让任何一个站在城头眺望的人双腿发软。义军分据东、西、南、北四面山隘，绵延四十余里，远远望去，仿佛大地长出了一层灰色的鳞甲，从四面八方向那座孤城缓缓收拢。

蓝朝鼎骑马立于城南的高坡上，望着那座城。

他看见的是一座令人生畏的堡垒。绵州城，东靠涪江，天然水障，城东根本无法展开兵力。北、西、南三面，城墙外挖有宽五六米、深约四米的壕沟，壕沟外侧密密麻麻插着梅花桩——那是一种用削尖了的硬木交错排列的障碍，人若跌入，立时被刺成筛糠。壕沟靠城墙的一侧，还修有青石垒砌的壕墙，形成沟、墙、城三道防线。城墙本身则是用整块整块的青石垒就，坚硬如铁，历经百余年风雨而不朽。这座城，自明代以来便是川北重镇，城墙周长九里有余，高近三丈，厚可并行三马。

蓝朝鼎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军队。

十万之众，听起来何等雄壮。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十万人里，有相当一部分是沿途裹挟的农民、盐丁、矿工和流民。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刀枪剑戟，有锄头扁担，有削尖的竹竿，甚至还有举着门板和锅盖的。真正经过战阵、配备像样兵器的精锐，不过两三万人。更要命的是，他们没有攻城的器械。没有云梯，没有冲车，没有火炮，甚至连像样的弓弩都不多。

他们是一群被愤怒和饥饿驱动的人，裹挟着山呼海啸般的气势，一头撞在了这座石头城上。

而城里，有粮。

绵州知州唐炯，是一个在后来被历史反复书写的人物。此人字鄂生，贵州遵义人，湖北布政使唐树义之子，道光二十九年举人出身。他日后还将参与剿灭石达开太平军的战事，一路升至云南巡抚、督办云南矿务，成为晚清西南政坛上的重要角色。但在咸丰十一年，他还只是一个三十二岁的年轻知州，面对的是一场生死未卜的围城。

有人说他刚毅果决，有人说他冷酷无情。但无论如何，在义军兵临城下的那一刻，他做出了一个令蓝朝鼎始料未及的决定。

唐炯最初并非龟缩城中。得知义军来犯的消息后，他亲率一千余团练兵出城，驻扎在城南的福源寺，摆出一副拒敌于城门之外的架势。福源寺距城不过二三里，寺前开阔，寺后有林木可伏兵。唐炯或许以为，凭这一千余人的团练精锐，加上城池为依托，至少可以挫一挫义军的锐气。

他错了。

蓝朝鼎的前锋部队如潮水般涌来，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只有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那些光着脚、赤着膊的农民和矿工，举着大刀长矛，嗷嗷叫着冲向福源寺。团练兵虽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可面对十倍、二十倍于己的敌人，那种心理上的崩溃远比体力上的不支来得更快。不到半个时辰，团练兵的阵线便被撕开，唐炯在亲兵的护卫下狼狈逃回城中。

那一刻，唐炯站在城门洞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官袍被荆棘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帽翅也折了一根。他回头望了望城外那铺天盖地的人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烧。"他说。

"大人？"身旁的师爷以为自己听错了。

"城外所有民房，全部烧掉。"唐炯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铁锤砸在青石板上，"一间不留。"

这是咸丰十一年五月初五的黄昏。绵州城四门外，千余家民房、庙宇、店铺在同一时刻被点燃。火焰从城南烧到城北，从城西烧到城东，整整一夜，天空被映成了触目惊心的橘红色。那些世世代代住在城外的百姓，拖家带口地涌向城门，哭声震天。可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唐炯站在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烧掉城外的一切建筑，是为了清除义军可能利用的掩体和攻城依托。没有房屋可以藏身，没有砖墙可以堆叠，义军便只能暴露在城墙上的弓箭和火铳之下。这是一个冷酷到极致的军事决策——用百姓的家宅和泪水，换取城池的安全。

城外，蓝朝鼎的营帐中，火光的橘红色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这个唐炯，够狠。"他低声说。

身旁的蓝朝柱——他的族兄，也是义军中的重要将领——冷哼一声："他烧得了城外的房子，烧不了城里的粮食？他以为缩在壳里就安全了？"

蓝朝鼎没有回答。他望着那座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城池，心中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攻城，他不怕。从云南到四川，从昭通到自贡，从嘉定到绵竹，他打过的城池不下数十座。可那些城池，要么城防松懈，要么守军怯懦，要么内有接应。而眼前的绵州，城墙坚厚，粮草充足，守

第四卷 锦州烽火

第六十二章 围城四月【上】

第一幕：铁壁与蚁阵

——冲突引爆·悬念前置——

咸丰十一年，岁在辛酉。

川北的五月，天空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蓝。那种蓝，不是江南水乡烟雨迷蒙中透出的一缕温柔，而是被高原的风刮尽了所有云翳之后，裸露出来的、灼热的、令人绝望的穹顶。涪江的水在这个时节本该丰盈而温润，可这一年的涪江，水面上映着的不是渔舟唱晚，而是连绵四十里的营帐与旌旗。

绵州，这座嵌在川北平原与丘陵交界处的府城，像一头老迈的巨兽，蹲踞在涪江西岸，沉默地注视着城外那片铺天盖地的人潮。

蓝朝鼎来了。

五月初四，顺天军蓝朝鼎、蓝朝柱兄弟，率号称十万之众，自绵竹方向浩浩荡荡开抵绵州城下。十万——这个数字或许只是虚张声势的军中惯语，但即便打去七成折扣，那漫山遍野的营帐、遮天蔽日的旗帜，也足以让任何一个站在城头眺望的人双腿发软。义军分据东、西、南、北四面山隘，绵延四十余里，远远望去，仿佛大地长出了一层灰色的鳞甲，从四面八方向那座孤城缓缓收拢。

蓝朝鼎骑马立于城南的高坡上，望着那座城。

他看见的是一座令人生畏的堡垒。绵州城，东靠涪江，天然水障，城东根本无法展开兵力。北、西、南三面，城墙外挖有宽五六米、深约四米的壕沟，壕沟外侧密密麻麻插着梅花桩——那是一种用削尖了的硬木交错排列的障碍，人若跌入，立时被刺成筛糠。壕沟靠城墙的一侧，还修有青石垒砌的壕墙，形成沟、墙、城三道防线。城墙本身则是用整块整块的青石垒就，坚硬如铁，历经百余年风雨而不朽。这座城，自明代以来便是川北重镇，城墙周长九里有余，高近三丈，厚可并行三马。

蓝朝鼎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军队。

十万之众，听起来何等雄壮。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十万人里，有相当一部分是沿途裹挟的农民、盐丁、矿工和流民。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刀枪剑戟，有锄头扁担，有削尖的竹竿，甚至还有举着门板和锅盖的。真正经过战阵、配备像样兵器的精锐，不过两三万人。更要命的是，他们没有攻城的器械。没有云梯，没有冲车，没有火炮，甚至连像样的弓弩都不多。

他们是一群被愤怒和饥饿驱动的人，裹挟着山呼海啸般的气势，一头撞在了这座石头城上。

而城里，有粮。

绵州知州唐炯，是一个在后来被历史反复书写的人物。此人字鄂生，贵州遵义人，湖北布政使唐树义之子，道光二十九年举人出身。他日后还将参与剿灭石达开太平军的战事，一路升至云南巡抚、督办云南矿务，成为晚清西南政坛上的重要角色。但在咸丰十一年，他还只是一个三十二岁的年轻知州，面对的是一场生死未卜的围城。

有人说他刚毅果决，有人说他冷酷无情。但无论如何，在义军兵临城下的那一刻，他做出了一个令蓝朝鼎始料未及的决定。

唐炯最初并非龟缩城中。得知义军来犯的消息后，他亲率一千余团练兵出城，驻扎在城南的福源寺，摆出一副拒敌于城门之外的架势。福源寺距城不过二三里，寺前开阔，寺后有林木可伏兵。唐炯或许以为，凭这一千余人的团练精锐，加上城池为依托，至少可以挫一挫义军的锐气。

他错了。

蓝朝鼎的前锋部队如潮水般涌来，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只有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那些光着脚、赤着膊的农民和矿工，举着大刀长矛，嗷嗷叫着冲向福源寺。团练兵虽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可面对十倍、二十倍于己的敌人，那种心理上的崩溃远比体力上的不支来得更快。不到半个时辰，团练兵的阵线便被撕开，唐炯在亲兵的护卫下狼狈逃回城中。

那一刻，唐炯站在城门洞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官袍被荆棘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帽翅也折了一根。他回头望了望城外那铺天盖地的人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烧。"他说。

"大人？"身旁的师爷以为自己听错了。

"城外所有民房，全部烧掉。"唐炯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铁锤砸在青石板上，"一间不留。"

这是咸丰十一年五月初五的黄昏。绵州城四门外，千余家民房、庙宇、店铺在同一时刻被点燃。火焰从城南烧到城北，从城西烧到城东，整整一夜，天空被映成了触目惊心的橘红色。那些世世代代住在城外的百姓，拖家带口地涌向城门，哭声震天。可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唐炯站在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烧掉城外的一切建筑，是为了清除义军可能利用的掩体和攻城依托。没有房屋可以藏身，没有砖墙可以堆叠，义军便只能暴露在城墙上的弓箭和火铳之下。这是一个冷酷到极致的军事决策——用百姓的家宅和泪水，换取城池的安全。

城外，蓝朝鼎的营帐中，火光的橘红色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这个唐炯，够狠。"他低声说。

身旁的蓝朝柱——他的族兄，也是义军中的重要将领——冷哼一声："他烧得了城外的房子，烧不了城里的粮食？他以为缩在壳里就安全了？"

蓝朝鼎没有回答。他望着那座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城池，心中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攻城，他不怕。从云南到四川，从昭通到自贡，从嘉定到绵竹，他打过的城池不下数十座。可那些城池，要么城防松懈，要么守军怯懦，要么内有接应。而眼前的绵州，城墙坚厚，粮草充足，守

将又是一个敢烧千余家民房的狠角色。

这将是一场硬仗。

不，这将是一场消耗战。

接下来的数日，义军发起了第一轮猛攻。城南是主攻方向，数千义军扛着临时搭建的简陋木梯，呐喊着冲向城墙。他们首先要越过那道五六米宽的壕沟。壕沟里没有水，但沟底和沟壁上布满了削尖的木桩。许多人跌入沟中，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侥幸越过壕沟的人，又要面对壕墙后面射来的箭矢和火铳。城墙上的守军虽然不多，但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每一轮攻击，都在城墙下留下一片狼藉的尸体和斑斑血迹。

蓝朝鼎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自己的弟兄像蚂蚁一样涌向那座不可撼动的石头城，又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被弹回来。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了肉里，渗出血来。

"这样不行。"他对蓝朝柱说。

"怎么不行？"蓝朝柱不服气，"他城里才多少人？我们轮番攻，日夜不停，耗也耗死他！"

蓝朝鼎摇了摇头。他知道，攻城不是蛮干的事。十万人的吃喝拉撒，每日消耗的粮草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如果久攻不下，不用城里的守军动手，自己的队伍就会因为断粮而自行崩溃。

他必须想别的办法。

就在此时，一个大胆的构想在他脑中成型——引水灌城。

绵州东靠涪江，江水滔滔，若能筑堤拦水，引涪江之水倒灌入城，那座石头城再坚固，也抵不过洪水的浸泡。这个计策并非蓝朝鼎首创——历史上以水攻城的战例不胜枚举，从关羽水淹七军到李自成水淹开封，水，从来都是攻城者最凶猛的武器。

说干就干。蓝朝鼎征调了数千民夫和士兵，在涪江西岸日夜赶工，修筑堤坝。那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数千人肩挑背扛，将土石一筐一筐地运到江边，试图在涪江上拦腰筑起一道长堤。然而，五月的涪江正值汛期，上游雪山融水汹涌而下，江面宽阔，水流湍急如奔马。堤坝刚刚筑起一半，一场暴雨便裹挟着山洪倾泻而来，将辛苦数日的工程冲得七零八落。

蓝朝鼎站在江边，看着那道被洪水撕裂的堤坝残骸，沉默了很久。

引水灌城，失败了。

但在那之前，他首先要面对的是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城里的人能撑多久？城外的人又能撑多久？

这是一场关于时间和耐心的较量。城墙隔开的不只是两支队伍，更是两种命运。城里面，唐炯在用铁腕维持着一座孤城的生存；城外面，蓝朝鼎在用十万人的意志去消磨一座石头的坚硬。

五月的最后一天，涪江上涨了一场小水。江水浑浊而湍急，裹挟着上游山间冲刷下来的泥沙和断木，轰隆隆地流过绵州城东。蓝朝鼎站在江边，看着那滔滔的江水，忽然生出一种恍惚的感觉——这条江，从远古流到今天，还将从今天流向不可知的未来。而他，和他的十万兄弟，不过是这江边的一粒微尘，一场转瞬即逝的风暴。

但风暴还没有到停息的时候。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将在接下来的四个月里，改变整个川北的格局：

"传令下去——围而不攻，分兵掠地。绵州打不下，就先把它周围的县城全部拿下。断了它的外援，绝了它的粮道。我看他唐炯，能撑到几时！"

夜风从涪江上吹来，带着水汽和腥味，吹动了义军大营中那面绣着"顺天"二字的大旗。旗帜猎猎作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言。

绵州城头，值夜的守军缩在垛口后面，远远地望着城外那星星点点的营火，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他们不知道，这场围困将持续整整四个月。他们不知道，在这四个月里，饥饿、恐惧、希望和绝望将如何反复碾压他们的灵魂。他们更不知道，最终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不是城墙的厚度，也不是义军的人数，而是一个此刻正在千里之外兼程赶来的人。

骆秉章。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此刻，在咸丰十一年五月的末尾，绵州城内外的人们只知道一件事——围城，开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小说《李蓝起义》第六十二章【中】

将又是一个敢烧千余家民房的狠角色。

这将是一场硬仗。

不，这将是一场消耗战。

接下来的数日，义军发起了第一轮猛攻。城南是主攻方向，数千义军扛着临时搭建的简陋木梯，呐喊着冲向城墙。他们首先要越过那道五六米宽的壕沟。壕沟里没有水，但沟底和沟壁上布满了削尖的木桩。许多人跌入沟中，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侥幸越过壕沟的人，又要面对壕墙后面射来的箭矢和火铳。城墙上的守军虽然不多，但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每一轮攻击，都在城墙下留下一片狼藉的尸体和斑斑血迹。

蓝朝鼎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自己的弟兄像蚂蚁一样涌向那座不可撼动的石头城，又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被弹回来。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了肉里，渗出血来。

"这样不行。"他对蓝朝柱说。

"怎么不行？"蓝朝柱不服气，"他城里才多少人？我们轮番攻，日夜不停，耗也耗死他！"

蓝朝鼎摇了摇头。他知道，攻城不是蛮干的事。十万人的吃喝拉撒，每日消耗的粮草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如果久攻不下，不用城里的守军动手，自己的队伍就会因为断粮而自行崩溃。

他必须想别的办法。

就在此时，一个大胆的构想在他脑中成型——引水灌城。

绵州东靠涪江，江水滔滔，若能筑堤拦水，引涪江之水倒灌入城，那座石头城再坚固，也抵不过洪水的浸泡。这个计策并非蓝朝鼎首创——历史上以水攻城的战例不胜枚举，从关羽水淹七军到李自成水淹开封，水，从来都是攻城者最凶猛的武器。

说干就干。蓝朝鼎征调了数千民夫和士兵，在涪江西岸日夜赶工，修筑堤坝。那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数千人肩挑背扛，将土石一筐一筐地运到江边，试图在涪江上拦腰筑起一道长堤。然而，五月的涪江正值汛期，上游雪山融水汹涌而下，江面宽阔，水流湍急如奔马。堤坝刚刚筑起一半，一场暴雨便裹挟着山洪倾泻而来，将辛苦数日的工程冲得七零八落。

蓝朝鼎站在江边，看着那道被洪水撕裂的堤坝残骸，沉默了很久。

引水灌城，失败了。

但在那之前，他首先要面对的是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城里的人能撑多久？城外的人又能撑多久？

这是一场关于时间和耐心的较量。城墙隔开的不只是两支队伍，更是两种命运。城里面，唐炯在用铁腕维持着一座孤城的生存；城外面，蓝朝鼎在用十万人的意志去消磨一座石头的坚硬。

五月的最后一天，涪江上涨了一场小水。江水浑浊而湍急，裹挟着上游山间冲刷下来的泥沙和断木，轰隆隆地流过绵州城东。蓝朝鼎站在江边，看着那滔滔的江水，忽然生出一种恍惚的感觉——这条江，从远古流到今天，还将从今天流向不可知的未来。而他，和他的十万兄弟，不过是这江边的一粒微尘，一场转瞬即逝的风暴。

但风暴还没有到停息的时候。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将在接下来的四个月里，改变整个川北的格局：

"传令下去——围而不攻，分兵掠地。绵州打不下，就先把它周围的县城全部拿下。断了它的外援，绝了它的粮道。我看他唐炯，能撑到几时！"

夜风从涪江上吹来，带着水汽和腥味，吹动了义军大营中那面绣着"顺天"二字的大旗。旗帜猎猎作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言。

绵州城头，值夜的守军缩在垛口后面，远远地望着城外那星星点点的营火，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他们不知道，这场围困将持续整整四个月。他们不知道，在这四个月里，饥饿、恐惧、希望和绝望将如何反复碾压他们的灵魂。他们更不知道，最终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不是城墙的厚度，也不是义军的人数，而是一个此刻正在千里之外兼程赶来的人。

骆秉章。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此刻，在咸丰十一年五月的末尾，绵州城内外的人们只知道一件事——围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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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蓝万才，笔名乌蒙行，云南盐津人，作家、编辑，诗词创作者，中学高级教师。深耕教育四十二载，退休后潜心文学创作。著有自传体小说《山脊上的烛光》、长篇历史小说《关河浩气》及《李蓝起义》等数百万字著作。2026年5月，其辞赋作品《四渡赤水赋》荣获“扶摇阁全国艺术大赛”特等奖。

作者简介

蓝万才，笔名乌蒙行，云南盐津人，作家、编辑，诗词创作者，中学高级教师。深耕教育四十二载，退休后潜心文学创作。著有自传体小说《山脊上的烛光》、长篇历史小说《关河浩气》及《李蓝起义》等数百万字著作。2026年5月，其辞赋作品《四渡赤水赋》荣获“扶摇阁全国艺术大赛”特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