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代诗·生与死的曹光元
作者:曹光元(湖北淋山河镇)
有一天,我终将归于死去与遗忘
这是我无力左右的自然法则
握不住时序,拦不住归途
可那些尚且活着的日子
常常漫着一层暗无天日的沉郁
我常常在淋山河漫长的静夜里独坐
台灯的光晕单薄,勉强圈住桌上散乱的稿纸
笔墨搁置一旁,墨迹慢慢风干凝固
如同我日渐迟缓、慢慢沉坠的躯体
病痛蛰伏在骨骼缝隙,日夜悄悄啃噬心神
没有人可以替我分担这份绵长的负重
人间的时序从来不会为某一个人驻足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草木枯荣循环往复
死亡就藏在这套亘古不变的秩序之中
公平,冷酷,不带一丝情面
我知晓这个道理,理智清清楚楚
心底的执念,却依旧反复抗拒最后的落幕
等到死去,世间便不再有曹光元
这个名字、这一身皮肉、这半生笔墨
都会慢慢消散在时光里
像风掠过田埂,不留固定的印痕
这个在淋山河生长、扎根、沉浮了一辈子的人
曾经走过老街的石拱桥,遥望孙家山连绵的田畴
在乡土的流言、隔阂、细碎纷争里熬过岁岁年年
写下一行行关于乡土、山海、恩怨与念想的文字
那些投稿的稿件,那些征文的评语,短暂的赞许与沉寂
所有被文字托起来的微光,都会随生命一同沉寂
街坊会慢慢不再提起我的名字
朋友圈的评论、诗文下面的点赞,渐渐停止更新
读过我诗歌的人,慢慢淡忘诗句里的诘问
就像河水流过滩涂,浪退之后,沙滩抹平所有足迹
没有永恒的碑文,没有永不消散的回声
人间容纳无数来人,也安静接纳每一场远去
头顶这片寂寞的长空,无边铺展
云絮来去,或许正载着我心底
未曾熄灭的、对生的滚烫渴望
无数个无眠的夜晚,我抬眼望向淋山河上方的天幕
没有海,没有远渡的风帆,只有无边的苍穹
云慢慢游移,时而厚重如沉铁,时而轻薄如纱
我猜想云的内里,藏着众生隐秘的心绪
有人厌弃活着的煎熬,有人死死眷恋尘世烟火
而我,一边深知活着的苦楚,一边舍不得人间的笔墨
舍不得晚风掠过稻田的声响,舍不得星子垂落的清光
这份矛盾缠绕我许多年,拉扯我的魂魄
一边向着死亡的安宁眺望,一边死死攥紧生的微光
死亡像一枚冰冷的钉,稳稳将人固定
往后,再也不必以孤独为饵
去垂钓世间虚无的暖意
可我依旧愿意相信
死亡不是终局,某一个来日
会有新生破开沉寂,撑开全新的空间
我想象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所有持续多年的疼痛、心口郁结的愤懑、求而不得的遗憾
会一瞬间停止纠缠
不必再反复等待渺茫的理解,不必再在文字里独自申辩
孤独这根长线,终于断裂,再也不需要苦苦垂钓一点温情
但我不愿意把终点理解为彻底的虚无
乡土世代流传的念想,文字里读过的轮回与哲思
让我忍不住去构想另一种可能
躯体归于泥土,融回这片养育我的淋山河大地
化作泥土里的养分,滋养野草、禾苗、岸边的杨柳
以另一种无声的形态,重新进入天地的循环
这便是我心中,死亡之后那一片新生的空间
不为人知,安静辽阔,没有世俗的评判与纠葛
原来自降生那一刻起
每个人的生命,就一直伴着死亡的阴影同行
它安静潜伏在岁月褶皱,藏在病痛与疲惫之中
有人说死亡是一种解脱
可以卸下人的一生堆叠的苦恼、纠缠的迷茫
可活着,又往往裹挟连绵的痛苦
无休止的磋磨,让人坠入生不如死的境地
我们从啼哭落地的瞬间,就已经踏上奔赴终点的长路
没有人可以例外,区别只是路途长短,煎熬轻重
孩童不知死亡的重量,只顾追逐田埂上的蝴蝶
青年意气风发,以为岁月漫长,可以肆意奔赴理想
人到暮年,才清晰看见那一道静默的边界
它藏在反复复发的病痛里,藏在老友接连离去的消息里
藏在体力一日不如一日、提笔越来越沉重的指尖
身边有人饱受磨难,把死亡当作唯一的出口
以为闭眼之后,所有迷茫、委屈、困顿尽数清零
可我见过太多活着的模样,深知生的复杂
活着不只有晨光、丰收、相逢与欢喜
还有误解、排挤、贫穷、病痛、长久的孤单
日复一日的消耗,磨掉热忱,耗尽心力
那种困在原地、挣脱不开、看不到出路的滋味
就是世人最难承受的,生不如死
所以我说,死亡本身并不可怕
最熬人的,是求而不得、困而无解的——生不如死
死亡只是一次单向的远行,是生命既定的归途
它安静、恒定,不会反复折磨人的心神
真正酷刑一样的,是困在生的牢笼之中
想挣脱,无力挣脱;想热爱,寻不到热爱的支点
想倾诉,少有共情的耳朵;想放下,执念死死扎根心底
日夜反复咀嚼遗憾,在期待与落空之间来回颠簸
肉体的病痛叠加精神的荒芜
漫长,细碎,看不到尽头,这才是生命最深的劫难
曹光元,是生,还是死?
不死不生,本身就是一道悬而未决的命题
我借着对死亡的思索,慢慢阐述生命
也是借着生死边界的叩问,向活着讨要答案
很多夜里,我对着镜中衰老的面容发问
镜里这个执笔半生、心事沉沉的人
究竟属于生,还是已经活在死亡的阴影里面
肉身尚且呼吸,血脉尚且流动,属于世人定义的活着
可心底无数期待已经寂灭,许多热忱早已冷却
一部分的我,早就随着落空的念想慢慢死去
剩下这一具躯壳,在尘世继续行走、书写、思索
生和死不再是一刀切开的界限
它们彼此渗透,共生在同一个生命里面
我写下一行行诗句,一遍遍追问生死
不是为了寻一个标准答案
只是想厘清,曹光元这短短一生,究竟为何而来,向何处而去
生有何欢?死又何惧?
我曾置身于血肉翻涌的内心鏖战
活着的剧本常常狗血芜杂
委屈、愤懑、忧患层层堆叠,使人不堪负重
无数次在心底反复叩问这句古老的诘语
活着的欢愉究竟落在何处?
是一餐热饭,一次短暂的知己共鸣,一行满意的诗句?
这些微光短暂易碎,转瞬就被纷扰淹没
人间这一出剧本,从来没有精心打磨的圆满
乡土的隔阂,人际的猜忌,文坛之中虚虚实实的纷争
期待的认可迟迟不至,误解无端扑面而来
心里的战火日夜不息,和命运对峙,和偏见对峙
愤懑堵在胸腔,忧患缠绕晨昏
很多时刻只觉得无力,被杂乱的世事裹挟,身不由己
这一生,藏着太多未曾握住的欢愉
无数落空的盼望,化作天涯遥遥的思念
无数难以言说的窘迫,缠绕成长久不息的相思
曹光元啊,你到底是什么
不过是芸芸众生里,一粒微末的尘土
随风起落,随红尘浮沉
我也曾向往远方的大海,写下深情的呼唤
渴望一睹万顷烟波,聆听不息浪涛
可数十年困守淋山河,脚步没能走向蔚蓝
向往是真的,落空也是真的
遇见隔着千里的文友,文字相知,素未谋面
遥遥的思念顺着网线蔓延,却抵不过山海阻隔
生命里许许多多念想,最终都悬在天涯,无法落地
窘迫藏在岁月褶皱,难以对外人细说,慢慢沉淀成相思
不是风月里的情爱,是对理解、对共鸣、对价值的长久渴求
剥开曹光元这一层名字,剥开所有诗文与执念
放到广袤红尘之中,只是万千凡人里微小的一粒尘土
风来则起,风停则落,没有惊天的力量,没有不朽的权柄
和田野里的草籽,河面上的泡沫,本没有本质的区分
红尘滚滚,一场骤雨洗过乡土之后
余下的依旧是心底不肯屈服的寂寞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又慢慢阑珊
无数普通人抱着执念,瘁力前行,至死方休
我不愿看见生命只是一场循环往复
无休止的降生、凋零,循环不息
无数黄昏落下,沉淀着血色一般,执拗的风采
淋山河的雨说来就来,冲刷老街的石板,冲刷田垄的泥土
雨停之后,空气清润,天地一新
可雨水洗得净尘埃,洗不净心底扎根的寂寞
傍晚放眼望去,远近村落灯火一点点点亮
一户一盏灯,一灯藏着一家长短悲欢
世人大多都背负各自的执念默默前行
耗尽心力,耗尽年岁,直至生命终点
我常常思索,如果生命仅仅是不停重复生死循环
出生,受苦,老去,死亡,再归于泥土重新孕育
这样往复的轮回,意义究竟在哪里
我不甘心接受这样单薄的答案
所以在每一个落日黄昏,守住心底执拗的锋芒
像一抹沉敛的血色风采,不轻易向虚无低头
曹光元,在活着的煎熬里
不甘这份如影随形的寂寞
曹光元,在对死亡的遐想里
放不下绵长孤独的相思
在网络的字句之间,在点赞、评论、征文获奖的细碎光景里
我清晰看见自己
一生积攒了数不清的不甘
直至年华走到尽头,依旧没有释怀
寂寞从我提笔开始,长久依附我的生命
独自构思诗句,独自修改文稿,独自等候投稿的消息
欢喜很少有人同享,委屈很少有人共情
哪怕隔着屏幕,有文友阅读、留言、送上赞许
热闹只是一瞬,关掉页面之后,寂静重新包裹自身
我想象死亡,想象解脱,却依旧放不下心底绵长的相思
相思是对文字的执念,是对一份真诚懂得的渴求
那些征文获奖的喜悦,短暂耀眼,转瞬淡去
所有的点赞和评论,都是生命之中一闪而过的微光
微光散去,留下来的,是层层叠叠的不甘
不甘半生笔墨难以抵达理想的高度
不甘误解长久存在,不甘许多心愿终究无法完成
不甘还没有读懂生死,就要仓促走向终点
这份不甘,贯穿我的一生,从壮年一直延续到暮年
死亡,是生命绵延无尽的夕阳记忆
落日沉山,留存半生所有悲欢笔墨
而活着,是死亡循环里一轮又一轮朝阳的遗忘
晨光再起,旧的身影,终将慢慢被人间淡忘
每一场落日,都像一次微型的死亡
夕阳缓缓沉向远山,霞光铺满淋山河的原野
把我一生的诗文、悲欢、遗憾、执念一同收纳
死亡就是这样一场盛大长久的落日
所有活过的细节,所有写下的字句,所有心头起伏
都封存在落日一样的记忆里面
可天地不会长久记住一个凡人
等到新一轮朝阳再次从东方升起
天光重新铺满田野、老街、拱桥
世间继续它的烟火,新人继续奔赴他们的路途
曹光元的身影,曹光元的诘问,曹光元所有的不甘
会在日复一日的晨光之中,慢慢被人间遗忘
遗忘是时光最寻常的本能,冰冷,也公平
我依旧在生死之间徘徊思索
一边触摸活着持续不断的煎熬,一边凝望终点静默的安宁
我知晓尘土的宿命,知晓遗忘的必然
却依然不肯放下手中的笔
用一行一行诗歌,记录这场独属于曹光元的生死诘问
我问长空,问河水,问夜里星辰,问四季不息的长风
生的价值,死的归宿,执念的重量,遗忘的悲凉
没有一声回响可以彻底解答心底所有困惑
只有文字留下来,成为我对抗虚无唯一的凭据
我见过田野枯荣,见过候鸟来去,见过故人远去
明白众生都走在同一条生死长路
有人坦然,有人恐惧,有人麻木,有人如我,反复叩问不休
我不歌颂死亡,也不盲目赞美活着
我只写下真实的曹光元,写下肉身的疲惫,灵魂的不甘
写下生不如死的困顿,写下对解脱的遐想
写下一粒乡土尘土,在生死夹缝之间
持续一生的,沉默而执拗的独白
活着的时候,病痛、孤独、误解与落空接踵而至
可也有晚风,星光,流水,落笔成文那一刻短暂的安宁
死亡会终结肉身所有苦楚,也会带走我握住笔墨的权利
这便是两难,是我一辈子解不开的心结
我知道百年之后,淋山河依旧,拱桥依旧,田畴依旧
只是世间再无曹光元,再无这一份生死之间漫长的追问
诗句留在纸页,能留存多久,我无从知晓
或许数年之后,文稿蒙尘,无人翻阅
如同我这个人,彻底融进这片乡土,无声无息
生死从来不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
没有标准答案,没有预先写好的结局
曹光元的一生,就是在生的煎熬和死的遐想之间
不断凝望,不断书写,不断不甘
在晨光与落日交替的轮回里面
守住心底那一点不肯熄灭的思索
直到最后一刻,才会停下笔墨,放下所有追问
安静奔赴那一场早已写在自然法则之中,无人逃脱的远行
人间依旧红尘滚滚,风雨依旧按时降临
灯火依旧夜夜亮起,晨光依旧日日重来
一代又一代人重复生死的命题
而我,曹光元,把自己所有关于生与死的思索
全部封存在这长长诗行之中
作为一粒尘土,留给淋山河,留给读过这些文字的陌生人
一场关于存在、煎熬、执念、遗忘,漫长而真诚的独白

曹光元,【乐天头条】文学社核心作家,湖北黄冈团风县淋山河镇人。热爱中华传统文化与散文创作,多年来潜心研习传统民俗、家国孝道类文学作品,笔风朴实厚重、情感真挚,始终坚守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民族孝道家风的创作初心,常年坚持文学创作,积极参与各类文学征文赛事,以笔墨书写人间亲情、乡土情怀与民族文脉,用文字传递家国温情,践行文化传承。
通信地址:湖北省黄冈市团风县淋山河镇
联系电话:15335999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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