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 问 路 到 导 航
文/吕海波
我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出生的，我们这代人，小时候受过饥寒交迫，长大后也吃过鱿鱼海参；年少时掏脚骑过“二八大杠”，退休了也在网上购票坐过飞机和高铁。年少时出门全靠两条腿、一张嘴；退休之后自驾千里，手机导航既方便又精准。
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前，出门行路全凭腿脚与问询。走到岔路口拿不准去向，就向田间农人、路边行人打听。问路讲究礼数，该叫叔叫叔、该叫婶叫婶，不能白搭话，更不能随口一声“哎”无礼相问。
上初一那年，学校组织拾麦子，我们九个男生跟着马四旗出云阳大北门，奔嵯峨山而去。途经村落，陈锁娃向一位噙着旱烟袋的老汉打听二台远近，老汉答：“一袋烟功夫就到了。”照着这个时间赶路，我们登上嵯峨山二台悟空塔，归家已是夜里九点多。家长们急得跑到学校寻人，校长大为恼火，我们九个人登台作检讨、写保证书。
1978年10月，我在云阳东街一队插队，和惠犊娃受派，开着手扶拖拉机去往高陵耿镇拉棉籽。驶出三原遇上岔路口辨不清方向，等候到一位赶马车的老乡。犊娃开口问路，老汉半躺在车辕上高声回话：“去耿镇就从这儿往东，嫑撂路，端飙！”
旧时指路，少有精确里程，多凭乡土标记：老槐树、石拱桥、土崖拐点。也常会碰到方向记混的路人，只得再寻旁人确定。问路本是陌生人短暂相逢，几句朴实问答，藏着乡间温厚的善意。问的是脚下道路，邂逅的是人间温情。
自2010年始，家用轿车逐步普及，自驾出行日渐盛行。早先跑长途，车上必备厚重的纸质公路地图册，临行伏案勾画路线，途中反复翻看比对。城市不断扩建，高架立交层出不穷，纸质地图更新滞后，迷路便是常事。后来出现车载便携导航仪，设备价格不菲，版本升级还要专程跑到门店处理。
2013年8月，我家购置一台北京现代SUV。当年国庆，全家自驾去往太原。原车自带车载导航，一路出咸阳，过渭南，经禹门驶入山西，循着导航指引一路向北，顺利抵达太原。快要驶往预订酒店时，导航传出林志玲温柔的语音：“过了桥请上坡！”这句特别的提示，惹得一车人开怀大笑。
伴随互联网迭代，加之北斗卫星系统日趋完善，免费手机导航走进寻常百姓家。输入目的地，语音全程引导，变道提醒、剩余里程、实时路况一应俱全。
导航也并非万无一失，也闹出不少哭笑不得的笑话。2014年国庆假期，我同友人自驾奔赴额济纳观赏胡杨林，导航执意把车辆引向狭窄村道，撞上限宽墩才不得已掉头。有时信号飘忽不定，车子原地打转，导航一遍遍播报：“您已偏航，请您重新规划路线。”还有一回，和朋友自驾进沣峪口游玩，被导航引向后山荒坡寻找农家乐，满眼草木不见屋舍，到头来依旧要下车向老乡打听。
纵然千山万水，依靠导航大多能够平安抵达。翻阅厚地图、购置导航仪的岁月，已然成为过往。导航驱散了迷路的惶恐，普通人远途自驾不再是奢望。导航报得出千里百里，却报不出故人乡音。从张口问路到智能导航，时代一路向前，道路越铺越远越宽阔，导航声声不绝于耳。让人难忘的，还是当年岔路口那一声淳朴的应答。
自驾远行，全靠导航指引；确定门户，还得近身问询。
吕海波，1959年生，相属亥猪，陕西省泾阳县安吴镇高村人；1977年4月至1979年11月在泾阳县云阳公社东街大队插队；1979年12月进入咸阳国营四四00厂（彩虹集团）工作；1991年考入陕西省委党校新闻大专班进修两年，毕业后在彩虹集团二级公司从事文秘、行政、党群、工会工作；2019年12月退休。在几十年工作实践和日常生活中酷爱中华传统文化，喜欢写作，在省市及企业报刊发表新闻、散文作品百余篇。
2026年10月6日
泾阳龙泉路六号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