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毕业照
文/董永文
前几天收拾柜子，我翻出了那张珍藏已久的老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岁月痕迹清晰可见，但照片上的一张张面孔，依旧清晰可辨。我戴上老花镜，凑到窗前，静静凝望许久。
这张照片拍摄于1966年5月29日，距今整整六十年。照片上方清晰印着一行字迹：“朝阳县木头城子中学第八届三年一班毕业留念1966·5·29”。
细数照片人数，一共六十人。其中七位是校领导和任课老师，其余皆是本班同学。照片排列整齐：第一排为女生，第二排是领导与老师，第三排至第六排为男生。我站在第三排左侧第二个位置。当年的我，是全班年纪最小、个子最矮的孩子，排队总站在最边上，拍毕业照，也只能立在侧边一隅。
拍照前一天，老师带领两个班级、一百多名同学，从学校徒步去往大平房火车站。全程三十多里路，我们整整走了一上午。临近六月，天气渐热，道路两旁的庄稼刚长至膝盖，清风拂过，裹挟着淡淡的青苗清香。我年纪小、腿短步急，一路小跑紧跟队伍，始终不曾掉队。途中有同学体力不支，大家便相互帮扶、轮流背包，同窗情谊温暖一路征途。
抵达大平房后，我们乘坐火车前往朝阳县城。下车后，老师带队参观阶级斗争展览馆。馆内陈列着旧社会的实物、泥塑与图文展板，如今细节已然模糊，唯独记得馆内清幽凉爽的感觉。
当晚，我们在电影院观看经典影片《英雄儿女》。银幕上王成高喊“向我开炮”的壮烈瞬间，全场鸦雀无声，寂静得听不到一丝声响。影片落幕，走出影院，所有人眼眶通红，内心满是震撼与崇敬。
那日夜晚，我们留宿在学校统一安排的双塔旅社。次日上午，我们走进当时县城最好的朝阳照相馆，拍下了这张珍贵的毕业合影。
凝视这张老照片，六十载光阴奔涌而过，昔日师友的模样，一幕幕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照片第二排正中，是校长孙德福。他身形高大、声如洪钟、步履铿锵。冬日常穿一件黑棉袄，腰间系着粗布腰带，干练挺拔。他主讲政治课，曾一堂课讲授“老三篇”，从上课铃响至下课铃落，全程滔滔不绝、滴水未饮，让人记忆犹新。
还有教导主任老马，身形微胖，平日里和蔼可亲、笑容常在。可一旦学生犯错，他目光一沉、眼神一厉，威严十足，让人心生敬畏。
我的班主任李老师，任教语文，写得一手遒劲飘逸的毛笔字。班级所有墙报报头，皆出自他手。老师家在邻村，每日骑着一辆老旧自行车往返家校，风雨无阻。
数学老师老高头，身形清瘦如竹，同学们私下亲切称他“高竹竿”。他讲课生动投入，讲到精妙之处，总会将眼镜推至额头，眯起双眼环视课堂，神态温和，宛若慈和老者。他格外赏识班里的大刘，大刘天资聪慧、数学拔尖，是老师口中极具天赋的好苗子。后来，大刘顺利考上中专，自此一别，杳无音讯。
忆起母校旧事，历历在目。我们的学校坐落于木头城子大队第十四小队，原称朝阳县第五初级中学，亦名朝阳县木头城初级中学。
学校坐落于大凌河南岸，背靠南山，抬眼可见青山绿树、满目青葱。学校后院，是解放前地主纪四的老宅，青砖灰瓦、雕梁画栋，房梁粗壮厚重，雕花精致古朴。当年的教师办公室、师生宿舍、食堂，皆设于后院。
前院是平整开阔的操场，土质跑道干净夯实，风起之时，常有轻尘扬起。操场与后院之间，整齐排布着六排教室，甬路分列两侧、青砖铺就。每逢雨天，甬路青苔遍布，湿滑难行，是独属于母校的青涩记忆。
一张泛黄毕业照，承载六十年青葱岁月，封存一段纯粹热烈的少年时光。岁月沧桑，师恩难忘，同窗情深，尽数藏于这方寸旧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