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邂逅额济纳之二探访黑河怪树林
黑河怪树林,是指古弱水之畔一片枯干的胡杨林。
“弱水”之名,最早见于《尚书·禹贡》与《山海经》,特指甘肃、内蒙古一带的黑河及其支流。因河床沙多、水浅、浮力微弱,连草木都难以漂浮,故而得名弱水。
弱水,源头来自祁连山冰川积雪消融,一路向北,流经青海、甘肃、内蒙古三省区,是我国第二大内陆河。干流全长928公里,进入额济纳后又称额济纳河,最终汇入居延海。
早年弱水流域河水丰盈,胡杨连绵成林。后来来水减少、河流改道,地下水位持续下降,大片胡杨失去水源,渐渐枯死,形成了今天这片黑河怪树林。
胡杨生长在戈壁盐碱之地,常年承受酷热、风沙与干旱,生长缓慢,品性坚韧。木材质地坚实,纹理扭曲苍劲,自带厚重沧桑之感。
戈壁大漠气候干燥,微生物难以繁衍,枯木不易腐朽,这正是胡杨“死而不倒、倒而不朽”的缘由。
千年戈壁旷野风沙,日复一日雕琢枯干,打磨出了千姿百态、意象万千、震撼人心的怪树。
这里没有绿叶,满目皆是枯干。有的树干挺拔,枯枝直指苍穹,如同将士仰天长啸;有的两两相拥,枝干缠绕,好似相守千年的恋人;有的斜卧黄沙,残枝盘曲,仿佛苍龙蛰伏戈壁。林中奇木各有雅号:轮回、凤求凰、飞龙在天、金象纳福、雄鸡晚唱、守望三将、生死相依、不离不弃、愿随风生、问道胡杨……



最触动人心灵的是名为“不离不弃” 的两棵胡杨。一枯一活的两棵树,景区标注为《诗经》名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两棵胡杨,一枯一活,一株佝偻弯腰,一株傲然挺立。它们好似古战场上并肩征战的战友,纵使生死相隔,依旧相守相伴、不离不弃。每当夕阳洒落余晖,枯木披上金色战袍,它们仿佛重燃英气,再续跨越千年的战友情。
我凄然落泪,仰望流云,心中感慨:世间所有岁月静好,无一不是熬过万般磨难,才换来的安稳与幸福。
伫立枯林间,望着这如同白骨一般的残躯,心中不由升起一阵悲凉。昔日林海葱郁,如今只剩枯骨静立,让人感叹生命无常。
这些悲壮矗立戈壁的枯干,不是一处风景,像是大自然耸立在弱水岸边的生态警示碑。水源枯竭酿成的生态悲剧,永久定格在茫茫大漠之上。
有水,方有绿洲;无水,草木凋零。如今黑河生态调水,补水润绿,新生胡杨慢慢萌发,亡羊补牢,是人与自然和解的最好见证。
我心中暗自祈愿,世间不再出现这般“生死相依”的胡杨。要么一同蓬勃生长,要么一同归于尘土,一枯一守,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煎熬。大漠的景象,让人心生凄凉,久久无法释怀这份悲伤。
夕阳西下,落日成了怪树林最好的画师,微微抚平了我心中的哀戚。落日余晖,霞光铺满戈壁。天幕之下,枯木勾勒出厚重的剪影。没有满目金黄,却有着直击灵魂的悲壮之美。
同是胡杨,一道弱水相隔,一边金秋鎏金、生机盎然;一边生命落幕、枯骨屹立。一生一死,一荣一寂,共同演绎胡杨三千年守望的生命轮回。胡杨,无论荣枯,皆是英雄。
途中,遇见一对老夫妻。先生身着红色西装,女士一身精致套服,缓步慢行,细细品读枯木风骨,感受岁月在它们身上沉淀出的从容。
怪树林,有着诉不尽的悠悠情怀……入夜,我躺在古城土坯房里,望着碗口粗的木质檩条,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质朴纯真的童年。
乡间草木丛生,林田蝉鸣雀啼,沟畔野花盛放,一派自然风光。母亲亲手采摘的槐花,酵子蒸出的香馍馍,稀米稠菜熬的糊涂汤,香甜滋味好久还留在心底。儿时伙伴追逐嬉闹,斗鸡跳嘎,满是欢愉。万物初生,本性纯真;历经风吹日晒、雨淋水冲,种种磨难和毒瘤慢慢累积,如同胡杨,从枝繁叶茂,走向枯槁。守住本心,为子孙后代守护好一片天然林。
慢行步道上,妻子忽然发现两株幼苗,虽不知是何种草木,我却坚信,它是顽强向上的新生力量。
远边天空,东风航天城传来隐约的轰鸣声,我的思绪随着飘向美好辽阔的蓝天。
2026.9.30初稿于黑水古城
作者:张涛,网称如烟春雨。花甲之年,喜欢用文字和图片记录生活的美好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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