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蓼草 (散文)

辣蓼草生于水边或滩头,“癞痢蒿子”是我湾子里大人小孩常念叨的辣蓼草的俗名,名不雅,脑子里没落下好印象,不招人待见,或许是辣蓼梗茎表皮颜色像黄癣(癞痢头)的缘故。其实,辣蓼草的气味与明朝传入进来的辣椒,在“辣”的辛味、麻醉、刺痛上也大不相同。古人是用辣蓼草汁水做菜的调料品。

文人在诗词歌赋里常咏叹红蓼、白蘋,诉说离别伤愁、思念或清远隐逸、旷达。红蓼草与常见的辣蓼草是属蓼科,又稍有区别。想来是“曾经的一家人”,如今一是文化圈的宠儿;一是“下里巴人”的现实。
红蓼文化属性特殊,“一曲晴川隔蓼花”“数枝红蓼醉清秋”的唱和。
民国的仓埠有码头、有火轮、有城门城墙,商客如流;有官僚、有文人、有正源学校,重教崇文……于是,我读仓埠方志,记着周少梅(仓埠镇城区人,民国初年,在北京编修馆任馆员,后回乡任教正源中学)的一副对联:
武湖春秋
去年水国秋深,看红蓼滩头,多少渔舟横夜月;
今日清明雨霁,听绿杨影里,短长玉笛弄清风。
描述深秋景色文字典雅,晴空雁队南飞,岁月留下了迹痕。

红蓼是抒怀人性的载体。梅雨江汛,浊浪涌起,站在仓埠码头(断肠处)望泽国一片;以及江水退去,飞鸟掠水,红蓼惊艳滩头,因羁旅而生出些许感慨:愁绪难收;犹语还留。
可惜的是武湖围垦,滩头少了红蓼,多了几万亩良田;水路不畅,不见了“呜呜,呜呜,呜……”的汽笛声声。
辣蓼草低调,不显山露水。四月份,燕子回飞,田间地头、沟渠港畔、河滩湖边的冒出各种各样的青草,一天天由嫩绿变成青绿,地菜开出嫩黄的米粒花,野葱赶趟似的“窜”出来,辣蓼草拼命般挤着争宠阳光、吮吸雨露,舒枝吐叶。
一天,母亲上生产队早工,出门前对我说:喂猪的谷糠、麦麸子接不上了,你每天抽空到田畈地里拔一竹篮猪草回家,量(挖)一瓠瓢(平瓢沿)糠、麸子,用米潄水搅拌剁碎的青草喂猪。听到没?
我不情愿地出了门,母亲唠叨猪爱吃什么草,我没听进去。到畈地扯草(或用小铁铲挖草,土话“挑草”),背一竹篮猪草回家,交差。按母亲嘱咐喂完猪,上学。后来,母亲回家看竹篮猪草,拿出辣蓼草对我说:青草、细米花草喂猪好。还有这些植物辣蓼草、水葫芦、荇草、莼菜苗……
母亲还细说有关辣蓼草的用途,其中讲述牵涉外祖母用辣蓼草剁成段煮水洗脚治痒、穗晒干制酒曲维持生计的故事。那时,我不甚解,翻着白眼。我没有见过她老人家,姥爷高寿,还见得了面。
她老人家深谙辣蓼草花穗晒干捣碎与面粉或米粉按经验配比做圆球形大拇指般的酒曲,阴处覆盖发酵,然后晒干,存放在巴掌大的布袋里或用报纸包裹,有时被虫蛀成蜂窝,还得太阳底下暴晒。做米酒酒曲,这是她老人家的谋生技艺,后传给了我母亲。年关临近,做糯米酒,温度低还要用棉被包裹,让酒曲发挥作用,米酒慢慢香了。米酒汤圆(或糍粑)、米酒鸡蛋汤圆(或糍粑)、米酒鸡蛋、喝米酒都是招待亲朋好友拜年换福的最佳首选。
米酒在孝感成为非遗,是绿色地理标志产品,也是我们这个地方老百姓喜欢的口福甜味食品。

辣蓼草与红蓼草在花穗色彩、株形和叶片上有别,辣蓼草株矮、花穗浅灰(或偏白)、叶片小如柳叶;红蓼草株高(1至2米)、花穗艳丽,叶宽大呈卵形。可将烧开的汁水放凉后浸泡青柿子催熟,并且这两种植物是民间坊里常用的中药材,功效都能治皮肤炎症、解毒健脾之类,是制酒曲的首选。
辣蓼草是无辜的,默默无闻;红蓼草幸运于文化人的歌颂,如是而已。
陈一龙完笔于阳逻泊湖天下一期二栋二单元陋室
2026.10.07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