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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沈水狂澜》连载(1)
东篱夫 著
第一章:疯和尚说要变天了
光绪二十七年的夏末,太阳把涪江水面烤得像层融化的桐油,泛着晃眼的金亮。风裹着水汽往沈水镇码头上撞,撞在人背上,就是一层黏糊糊的汗。
码头上的石梯被百年的脚板磨得镜面似的,盐袋压在搬运工的肩上,粗麻绳嵌进布衫里,每往上迈一步,后颈的筋就绷成一条硬邦邦的棱。号子声顺着江面飘出去,和纤夫们脚下踩过的沙砾搅在一起——几条柏木船刚拢岸,船工把竹篙往石缝里一戳,缆绳绕着系船桩打了个死结,舱里的茶叶香混着盐卤味立刻漫了半条街。
吊脚楼就顺着石梯的走势架在江面上,木柱子浸在水里,被浪涛拍得发出闷响。临江的“临江茶社”里,竹椅子挤得满满当当,茶烟从瓦缝里钻出去,和码头的水汽缠成一团。几个穿短打的茶客围着方桌打牌,纸牌“啪”地拍在桌面上,沾了茶渍的边卷得翘起来。靠窗的几个老汉捧着盖碗,碗盖刮着茶沿,话头从今年的涪江汛情扯到上个月县城里新来的洋人传教士,声音慢悠悠飘到窗外,混着码头上的号子声沉进江水里。
不知是谁先抬头望了望天,原本亮得刺眼的日头不知什么时候蒙了层灰,江面上的风突然凉了下来,裹着水汽往领子里钻。西边的乌云像被谁赶着似的往头顶涌,墨色从山尖一路漫过来,把半边天压得低低的,远处山坳里滚过来几声闷雷,震得窗棂上的木格轻轻颤。
街面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破草鞋踩在青石板上,溅起刚积起来的水洼。一个胖和尚披着件油光发亮的破僧衣,裸露的胳膊上沾着泥点,圆滚滚的身子撞翻了路边卖凉虾的竹扁担,碗盏滚在地上叮当作响,他却头也不回,直往码头方向冲,边跑边把破锣似的嗓子扯得老高:
“河水干,青草黄,娃儿要吃米花糖,快变天了…快变天了…大家快跑呀!”
码头上的纤夫直起腰抹了把汗,往他身上瞥了一眼,又埋下头把纤绳往肩上搭。茶馆里的茶客探出头看了两眼,笑着摇了摇头——这是东禅寺的广济和尚,平日里就疯疯癫癫,整日在镇上游荡,饿了就去哪家讨口剩饭,困了就蜷在码头的草堆里睡,这类疯话大家听了少说也有三五年,早听得耳朵起茧。
“这疯和尚又开始胡吣了,上个月还说要下暴雨淹码头,结果连地皮都没打湿。”打牌的汉子把纸牌往桌上一摔,吐了口瓜子皮。
“管他喊啥子,反正今天的茶钱还没凑够,我是懒得理他。”旁边人接了句,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
广济和尚跑到茶馆门口,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扶着门框才站稳,额头上的碎发往下滴水,也分不清是汗还是刚飘下来的雨星子。茶馆老板娘陈幺姑从柜台后面探出身,蓝布围裙上还沾着刚揉完汤圆的糯米粉,她手里拎着个粗陶茶壶,往门口走了两步,声音亮堂堂的,带着点川妹子特有的爽利:
“广济和尚,不要乱说啊,警防祸从口出,进来喝茶,今天给你免费。”
广济和尚抬起头,圆眼睛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嘿嘿”地傻笑起来,肥厚的手掌在僧衣上蹭了蹭,嘴里反复念叨:“是要变天了嘛,你是好人,变天了也不会受到影响的…嘿嘿嘿。”
这话一落,茶馆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靠窗的一个烟杆老汉把烟袋在桌腿上磕得咚咚响,挤着眼睛笑:“你看这疯和尚,跟陈幺姑还对口。”
旁边穿短打的汉子立刻接话,往地上啐了一口:“别看他疯,十个和尚九个色,狗日的肯定没坏好意。”
哄笑声刚飘到窗外,一道闪电突然撕开厚重的乌云,惨白的光把整个码头照得透亮,涪江的水面瞬间翻起黑浪,原本还在往岸上扛货的搬运工愣在原地,抬头望向江面——上游的方向,一道浑黄的水线正带着隆隆的声响往这边涌来,拴在岸边的柏木船被浪头猛地一掀,缆绳发出“吱呀”的悲鸣。
广济和尚脸上的傻笑突然没了,他转过身,望着翻涌的江面,声音不再疯癫,带着点沉得像江底石头的重量:
“你们看,天已经开始变了。”
第二章 缆绳断了
闪电的光还没从人眼里褪尽,炸雷就紧跟着砸在沈水镇的头顶。雨点子像被谁从天上往下撒,劈里啪啦砸在瓦面上,瞬间就把青石板街面砸出一片湿痕。
码头上的人先是愣了几秒,不知谁喊了一声“涨水了!”,原本松松散散的人群立刻乱了。扛着半袋盐的脚夫把货往地上一撂,撒腿就往石梯上跑;拴在岸边的几只小渔船被浪头推得直撞石墩,船老大扑过去想拽缆绳,脚底下一滑,整个人顺着湿滑的滩涂滚出去半米远。
临江茶社的哄笑声戛然而止。刚才还在拍纸牌的汉子猛地站起来,竹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哐当”的闷响。一屋子人挤到窗边,脸贴着木格往江面上望,刚才还泛着金光的涪江,此刻整个翻成了浑黄的颜色,浪头一个接一个往上拱,已经漫过了最下面两级石梯。
“不对啊,这汛情早过了,哪来这么大的水?”烟杆老汉把烟袋往腰里一别,眉头皱成了疙瘩。他在沈水镇活了六十年,涪江的涨落刻在他骨头里,入夏的主汛期早过了,秋汛从来都是慢悠悠涨,哪有像这样说来就来的道理?
众人正慌着,就听见码头方向传来“嘣——”的一声脆响。
最靠外的那艘“李记盐号”的柏木船,胳膊粗的竹缆绳直接被浪头扯断了。失去束缚的船像匹疯了的野马,横着往岸边的礁石撞过去,船老大撕心裂肺的喊声混在雨声里:“快搭手!别让船撞碎了!那货赔不起啊!”
几个年轻后生二话不说就往楼下冲,连打牌的纸牌散了一地都顾不上捡。陈幺姑把茶壶往柜台上一墩,捞过门后的蓑衣往门口走,手腕却被广济和尚一把攥住了。他的手粗得像老树皮,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个整日疯疯癫癫的和尚,圆眼睛亮得吓人,半点痴傻的影子都没了:“别下去,水下面有东西,今天这船,撞不得。”
“你个疯和尚扯我干啥子!码头几十号人都在忙,我去给他们递几捆棕绳!”陈幺姑往回挣了两下,没挣开,刚要开口骂,就听见“轰隆”一声闷响。
失控的柏木船结结实实撞在江心那片暗礁上,船头直接裂开个大口子。黄浊的江水瞬间灌进去,码头上的人还没来得及惊呼,就看见几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木箱,顺着破洞从船舱里滑出来,“扑通”“扑通”掉进了翻涌的浪涛里。
剩下的盐袋和茶叶包浮在水面上,没一会儿就被浪卷得没了影。船老大腿一软,直接瘫在石梯上,脸白得像张纸,嘴里反复念叨:“完了…完了…我就说李老板这次运的货不对,不让我开箱看,还说翻了船要我全家抵命…”
人群瞬间静了。几个往岸边跑着要捞货的后生停住脚,面面相觑——盐号运盐运茶叶,哪有用油布裹长条木箱的道理?那长短粗细,看着根本就不像川江里常运的货色。
雨越下越大,砸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山坳口,几个穿黑短打的汉子正顺着石梯往码头赶,雨幕把他们的脸遮得模模糊糊,可露在蓑衣外的手,却都按在腰上鼓囊囊的地方。
广济和尚松开攥着陈幺姑手腕的手,往后退了两步,重新靠回茶馆的门框上,脸上又挂回那副傻呵呵的笑,仿佛刚才那个眼神清亮的人根本不是他。他抬起手,往街尾的方向指了指,对着满屋子脸色发白的茶客拖长了调子喊:
“我说要变天了嘛…你看,接货的人,这不是就到了?”
街面上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得发亮,那几个黑短打的脚步越来越近,靴底踩过水洼的声音,在哗哗的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三章 封码头
雨势把沈水镇的天盖得严严实实,码头上的人刚从船撞暗礁的愣神里缓过来,那几个穿黑短打的已经踩水登上了石梯。
领头的男人左脸上斜着一道刀疤,雨珠顺着疤痕往下淌,他手从腰里抽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把盒子炮,枪口往天上抬了半寸,“砰”的一声枪响,惊得岸边老槐树上的乌鸦扑棱着全飞了。
“所有人不许动!”他的川音里裹着点北边来的硬腔调,扫过满码头的脚夫和船工,“李记盐号的船失了火油,掉下去的货沾水就炸,谁敢私自下水捞,按通匪论处,就地打死。”
码头上瞬间鸦雀无声。刚才还喊着要搭手捞货的后生僵在原地,脚边就是被浪冲上来的半袋盐,白花花的盐粒泡在浑水里,顺着石缝往下渗。有人下意识往茶馆方向挪,刀疤脸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上前一步,把码头通往正街的路口堵得严严实实,腰里的短刀露了半截出来,冷光在雨里晃得人眼晕。
瘫在石梯上的船老大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他五十出头的年纪,在涪江上跑了三十年船,手掌上的茧子厚得能挡住针。刚才还惨白的脸这会儿涨得通红,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刀疤脸面前:“你是谁?沈水镇的码头,从来都是脚夫行会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你随便封?我的船撞碎在礁石上,货被水冲走,你不让人捞,我拿什么赔李老板的本钱?”
刀疤脸斜着眼瞥他,枪口往下压了压,直接对准船老大的胸口:“老东西,你也配跟我讲规矩?李老板的货是县太爷亲自点的押运,丢了货,你全家的命都不够赔。现在立刻把你船上的船工全部集合,带到关帝庙看管,等水退了捞完货,自然放你们走。”
“你放屁!”船老大猛地抬手,把顶在胸口的枪管往旁边一扒,“我在这条江上跑了一辈子船,没听说过盐袋掉水里能炸的道理!你那油布里裹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想扣我们全船的人顶罪,先问问涪江的水答不答应!”
他在码头上威望高,周围几个跟着跑船的后生立刻抄起脚边的船桨,横在身前。脚夫们也互相递着眼色,悄悄把扁担攥紧了——沈水镇的人在码头上讨生活,最恨的就是外来人拿枪指着脊梁骨欺负人,今天这姓刀疤的敢随便封码头,明天就敢随便进镇抢东西。
临江茶社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陈幺姑把蓑衣往门槛上一搭,手里端着个冒热气的铜茶壶,脸上半点慌神的样子都没有,声音隔着雨幕清清楚楚传过去:“这位大哥,消消气。我们沈水镇的码头人多嘴杂,你拿着枪对着大家,万一走了火,伤了谁都不好交代。”
她往旁边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站着的广济和尚。胖和尚还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手里举着半块没吃完的米花糖,对着刀疤脸傻笑,嘴里嘟囔:“米花糖…甜的…水底下有鱼在啃箱子…嘿嘿…”
刀疤脸的目光在广济和尚身上停了两秒,皱起眉,显然早就听过这疯和尚的名头,没把他放在眼里,转回头又盯住陈幺姑:“这里没你一个妇道人家的事,立刻把茶馆的门关上,不许放任何人出来,等我们把码头清完,自然会走。”
话音刚落,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哗啦的水响。
离岸边不到三丈远的地方,一个油布裹着的木箱被浪头从水底托了上来,油布早被礁石划开了口子,几支用油纸包着的步枪从破洞里滑出来,“咔嚓”一声撞在礁石上,油纸裂开,黑沉沉的枪身露在雨里,被闪电照得泛着冷光。
满码头的人都看呆了。
刀疤脸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转头瞪向身后的跟班,吼声几乎压过雷声:“谁让你们看着货漂上来的?赶紧下去捞!谁敢往镇里传半个字,我把他舌头割下来!”
可他的喊声还没落地,众人就看见石梯的尽头,几个穿青布长衫的乡绅带着十几个团丁,举着油布伞往这边赶。走在最前面的沈举人手里拄着拐杖,花白的胡子被雨打湿,他的目光扫过水面上露出来的步枪,又落在刀疤脸手里的枪上,拐杖往青石板上狠狠一跺:
“我看谁敢在沈水镇的码头上动刀动枪。私运洋枪是抄家灭门的大罪,今天你们不把话说清楚,一个都别想走出这个码头。”
雨下得更急了,把两拨人之间的空地浇成了一片水洼,两边的人都攥紧了手里的家伙,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没人注意到,刚才还站在茶馆门口傻笑的广济和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顺着吊脚楼的侧梯,悄悄摸到了江边的芦苇丛里。
他扒开挡在眼前的芦苇,望着水面上飘着的木箱,脸上的痴傻彻底消失了,从破僧衣的夹层里摸出半张磨得发毛的旧布,上面用朱砂画着涪江这一段的暗礁和水脉图。远处的江面上,一只小渔船正顺着浪往这边划,船篷上挂着一盏只有夜里渔行才会点的白灯笼,在雨幕里一明一暗。
第四章 东禅寺的灯笼
芦苇叶被雨打得弯下腰,广济和尚把半张水脉图塞进怀里,指尖沾着的朱砂被雨水冲化,在僧衣上洇出一小片红印。他盯着那盏越来越近的白灯笼,指尖抠进湿软的泥地里——那是川南哥老会的联络灯,三年前说好的接应信号,居然真的赶在变天的日子到了。
码头上的空气已经绷到了极点。沈举人身后的团丁“哗啦”一声把土枪端起来,枪托抵在肩上,黑沉沉的枪口对准刀疤脸那几个人。沈举人拐杖往地上一顿,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光绪二十七年,《辛丑条约》刚签,洋人要沿江收所有民间火器,你敢在沈水镇私运洋枪,是想连累全镇老少跟着掉脑袋?”
刀疤脸脸上的刀疤拧成了一道疙瘩,他往后递了个眼色,身后两个跟班悄悄绕到石梯侧面,手已经摸向了腰里的短刀。可他们刚动两步,码头上的脚夫突然齐声往前跨了一步,扁担横在身前,乌泱泱的人影直接把他们的路堵死了。
“想动沈举人,先过我们这关!”
“在沈水镇运洋枪,你是想造反还是想引着洋人的兵船来烧我们的房子?”
喊声混在雨声里,震得江面上的浪都晃了晃。刀疤脸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手里的盒子炮抬起来又放下——他带出来的七八个人,根本镇不住这上百个在码头上讨生活的壮汉,真动起手来,他们这点人不够塞牙缝的。
就在两边僵持的间隙,江面上那盏白灯笼已经靠了岸。撑船的老汉披着蓑衣,把竹篙往石缝里一戳,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年过六十的人。他抬眼扫过码头上剑拔弩张的人群,目光最后落在芦苇丛里的广济和尚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广济和尚从芦苇后面钻出来,踩着水洼往码头走,破草鞋踩得水花四溅。他没看举着枪的刀疤脸,也没看脸色铁青的沈举人,径直走到那支从木箱里滑出来的步枪旁边,弯腰把枪捡起来。油纸被雨水泡得软塌塌的,他手指在枪身上摸了一圈,摸到刻在机匣侧面的小小米字标,突然笑出了声。
“英国来的马蒂尼-亨利,去年从武汉洋人的军械库里丢的,”他把枪往旁边的礁石上一磕,枪托瞬间裂成两半,“走水路绕到重庆,再转涪江往山里运,想藏进大巴山的寨子里,占山为王当山大王是吧?”
满码头的人瞬间炸了。沈举人猛地转头看向刀疤脸:“你们是川北的那股土匪!敢冒充县太爷的押运队,混进沈水镇的码头!”
刀疤脸见身份被戳穿,再也装不下去,脸上凶相毕露,手里的盒子炮直接对准广济和尚的脑袋,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疯和尚找死,我先崩了你!”
枪声没响。
从岸边突然飞过来一根浸了水的棕绳,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缠住他手里的盒子炮手腕。撑船的老汉站在船头上,手里还攥着棕绳的另一端,猛地往后一拽,刀疤脸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夹住,枪“当啷”一声掉在水洼里。周围的团丁立刻冲上去,把他按在泥地里,短刀从他腰里被搜出来,溅了满手的泥。
剩下的几个跟班见领头的被按了,吓得转身就往正街跑,刚冲到路口,就看见东禅寺的方向,突然升起一盏红灯笼,挂在老槐树上晃了晃。十几个穿短打、腰里别着柴刀的汉子从树后面走出来,领头的人抬手一扬,飞出去的绳套直接套在跑在最前面的跟班脖子上,轻轻一拽就把人撂倒在地。
陈幺姑靠在茶馆门框上,手里的铜茶壶还冒着热气,她望着东禅寺方向的红灯笼,突然反应过来——这几年广济和尚天天在镇上游荡,看着疯疯癫癫,其实早就在暗中把沈水镇的路数摸得门清。东禅寺后面那条从来没人去过的后山密道,原来根本不是什么传说,早就通到了镇外的山路上。
雨慢慢小了,乌云裂开一道缝,漏出点昏黄的日光落在江面上。沈举人让人把捞上来的洋枪全部堆在码头的空地上,正安排人清点数目,就看见广济和尚走到撑船的老汉身边,两人对着江面上飘着的木箱低声说了两句话。
广济和尚回过头,往沈水镇的正街望了一眼。他看见镇口的邮差穿着绿制服,骑着自行车往这边赶,车把上挂着的最新一期《重庆日报》被雨打湿了半边,头版上的字隐约露出来:川东开埠,洋人商队不日将沿涪江而上,进驻沈水镇设立货栈。
他脸上那副挂了十几年的痴傻笑容,终于彻底收了起来。
变天哪里是涨一场洪水这么简单。洋人的船、山里的匪、朝廷的兵,还有藏在东禅寺密道里的那股力量,所有的线,今天都拧到沈水镇来了。他转过头,对着撑船的老汉低声道:
“通知兄弟们,今晚子时,东禅寺大殿后面的密室议事。该动了。”
街面上的风卷着雨丝吹过来,吊脚楼的木窗被吹得吱呀作响,没人知道,这座在涪江边安安静静躺了上百年的古镇,接下来的日子,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太平了。
作者简介:
东篱夫,本名黎佳君,原籍四川射洪人,中共党员;曾用笔名巴蜀樵子、雪浪;兵团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公开发表文学作品500余万字,诗歌200余首;代表作有小说《乱世疑案》、《金芊担传奇》、《古镇上的小人物》等;散文《世上只有爸爸好》、《圣洁的枇杷花》、《大美屯南》等;诗歌《我的兵团老乡》、《远去的故乡》、《伟大的公民特殊的“兵”》、曲艺唱本《目连全传》、学术论文《目连释疑》、《浅析陈子昂“三大抱负”对中国社会的影响》等。
东篱夫从小酷爱文学。“用文字记录有用的东西留给后人”是其毕生追求,无论是早年漂泊流浪的日子,还是处在人生低谷的时候,都没有放弃过写作;其作品充满正能量,情感真挚;尤其注重典型人物塑造与现实生活的结合,故事性与艺术性的结合,传承性与启迪性相结合;深受读者欢迎和文学艺术界的肯定。
近年来相继获得“华夏文学奖”、“国际诗歌奖”、“中华文典奖”、“五一劳动奖”、“文学精品工程奖”、“秦岭文学奖”、“万象文学奖”、“生态文学奖”、“兰亭杯文学金奖”、“金马文学奖”、“当代文学奖”、“世纪文学奖.全国新传媒时代特别贡献奖”等奖项数十次;并被授予“全国创作劳模”、“文化摆渡人”、“文曲星”、“共和国文坛脊梁”、“传统文化一级作家(诗人)”、“传播民俗文学博士.教科文传承师”、“中国文学传承大使”、“中国人民作家.全国突出贡献先进个人”、“世界诗人大会亚洲十大诗人”、“中华十大文学人物先进作家诗人”、“荣耀中国.世界文化艺术大师”、等称号;连续两年获得“全国两会重点推荐艺术家”人选;入选“中外华语作家杰出人才库杰出人才”。
历任兵团连队职工、政工员、团机关宣传干事、电视台记者、电视台台长、文体广电旅游中心主任等职;2023年退休后,仍坚持笔耕把缀,继续活跃于文坛;现为兵团第十师北屯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世界诗人联谊会副主席、“联盟文化学院、联合传媒书院客座教授”、《文学与艺术》编辑部首席作家(诗人)、《当代文坛》和《新时代中国文艺》编辑部执行总编、《中国人民作家》常务总编、中央电视台中学生频道文化艺术顾问。




